玉缠枝(205)
“苏氏那个贱人!”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脸色铁青,“她还想做什么,啊?!是不是看熙晏即将官复原职,她就又想贴上来,再攀一次高枝?”
蔺三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厌恶,“熙晏前途大好,七郎殿试在即,我蔺家正值中兴之时,绝不能再被这个祸水,这个扫把星给沾染上,绝不能让她再影响我蔺家的儿郎!”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中焦躁地踱步,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阴狠的念头浮现出来。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苏玉融像往常一样,挎上小篮子准备去早市买些新鲜的菜蔬。她心情颇好,盘算着今日买些小白条,给院里的长大些许的雏鸟和小鸭子加餐。
巷子里寂静无人,只有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她刚走出巷子没几步,突然,旁边猛地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是谁?”
苏玉融吓得魂飞魄散,她力气大,奋力甩开一人,拎起篮子就砸,将其中一个砸得眼冒金星,两个人竟一时制不住她。
见她如此强悍,下一刻,又有两个人窜出来,一个压住她的肩膀,一个拉住胳膊,苏玉融张开嘴,来不及呼救,一块粗布猛地捂上了她的口鼻,她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咽声,便觉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模糊,身体也跟着软了下去。
第六十六章 “她不见了!”……
马车疾驰而去, 车厢内颠簸摇晃,苏玉融头磕到车厢壁,一股疼痛涌上来, 混乱的意识这才回笼一点。
视线模糊,摇摇晃晃, 苏玉融浑身瘫软如泥, 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万分,她费力地睁开眼,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
昏迷前的记忆涌现,苏玉融顿时心神一颤。
她自认为自己平时为人老实巴交, 从不与人为敌,也就上次买鸭子时可能和小摊贩闹了些不愉快,可就那点过节又算得了什么,哪里值得别人费尽心思将她掳走。
想来想去都想不清自己得罪了谁。
苏玉融无助地看着四周, 这马车都被堵死了, 窗口也封了起来, 只有缝隙处透露出几分光线, 趴在地上,凝神看着木板间隙, 能看到路面正在飞速后撤,也就是说她的位置一直在变化, 不知道被这马车拉去了何处。
苏玉融害怕极了, 下意识挣扎两下,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头也昏昏沉沉的,稍稍抬起来一些, 便又无力垂下。
她蜷缩在冰冷的车厢角落,身体因为药力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眼泪顺着面颊落下,哭声被压抑在喉间,变成细碎可怜的呜咽。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等那马车驶向终点,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苏玉融想到许多听过的传言,人牙子最喜欢抓的就是妇孺,运气好的被卖去为奴为婢,运气差的,不知道此后要面临怎样的人生。
如果不是因为被爹娘捡回去,她的结局大概要么是被野狗分食,要么就是被人牙子带走卖了吧。
苏玉融咬着唇,哭得不能自已。
她刚赚了二百两,藏在床板下,还没有来得及用呢。
苏玉融前几日每天晚上都要把那些钱翻出来数一数,抱着银子她便觉得心里实在,日子还有盼头。
她都没舍得用呢!
苏玉融哭着想。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贪财与求生的本能促使她挣扎着撑起身子。
苏玉融哆嗦着,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几分,拼尽全力抬起颤抖的手,摸索向发髻,指尖触到冰凉的珠子,苏玉融将钗子拔了下来。
舌尖的痛让她清醒,却又叫眼泪流得更凶。苏玉融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握着钗子,伸向自己的左手手臂内侧。
她是个很怕疼的人,尽管杀猪杀鸡杀鸭能做到眼睛都不眨,可那是她的生计,不得不去做,人为了生存,总能克服惧怕的本能。
常年藏在衣袖下的手,见不到太阳,加之嫁给蔺檀后,苏玉融没做过重话,越发养得珠圆玉润,手臂上的肌肤细嫩,泛着瓷白的光泽。
苏玉融牙齿都在发抖,闭紧眼睛,深深呼吸几下,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在手臂上狠狠一划。
血珠冒出的一瞬间,她便无力地栽倒了,苏玉融紧紧握住珠钗,不让它落下发出声响。
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冷气,眼泪汹涌而出。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顺着胳膊流淌下来,苏玉融急促呼吸几下,奋力撑起沉重的身体,慢慢挪向角落,调整姿势,将淌着血的手臂放置在木板缝隙处,让鲜血一点点渗透下去,滴落在颠簸前行的路面上。
做完这一切,苏玉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栽倒下来,她瘫软在地,眼皮沉重不已,视线渐渐模糊,意识被失血的虚弱与药力拉扯着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盆刺骨的冷水迎面泼来,激得她浑身一颤,呛咳着苏醒过来。
发丝贴在脸上,浑身都被浸透,还没有入夏呢,尚是春日,这样一盆冷水倒在身上,苏玉融仿佛落入了冰窟里,她牙齿颤抖,整个人被强行从混沌的昏迷中拉了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四周蛛网遍布,尘土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苏玉融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睫毛不停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