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222)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蔺三爷目眦欲裂,额角突突跳着,气得说不出话,嘴角抽搐,眼皮轻颤,竟隐隐有中风之相。
族长适时地轻咳一声,压下现场的骚动,目光锐利,“老三,他们所言,你可有解释?家族公账,关乎一族兴衰,若真有不清不楚之处,今日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个明白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蔺三爷头上,那些视线如同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斥责他们忘恩负义,想要搬出自己多年辛劳,想要质问他们若无他撑着蔺家岂有今日风光……然而,他张开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假账他心里都清楚,根本经不起推敲。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蔺三爷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沉迷于酒宴应酬,享受着侄儿带来的虚荣之时,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罩在自己头顶。
祠堂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你们……” 蔺三爷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们这是勾结起来要置我于死地……族长!各位叔公!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老太公沉声道:“老三,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莫非真要老夫请来账房先生,一笔笔与你对质公堂吗?到时,丢的可不只是你三房的脸,而是整个蔺家的脸面!”
几位族老也纷纷摇头,面露失望。
“三哥,事已至此,抵赖无益。”
蔺五爷叹道:“我们今日并非要逼死三哥,只是求一个公道,求家族账目清明。”
蔺三爷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大势已去。
挣扎了许久,蔺三爷终于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癞皮狗,瘫软下来,不再辩驳。
族长重重敲响拐杖,道:“既如此,收回三房掌家之权!十日内清算所有账目,三房名下部分田庄与铺面,直接划归公中,以填补历年亏空。”
大家都笑起来,蔺五爷心中欢天喜地,看向角落的蔺瞻,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
落水后,苏玉融这几日一直在家中静养,哪儿都没去,邻里们知道她病了,送了许多鸡蛋过来。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鸡蛋似乎是个灵丹妙药,生了病,吃两颗鸡蛋就能好转。
苏玉融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忧了,决定等她好了就要做很多好吃的分给大家。
好几日过去,苏玉融的伤势与风寒都在慢慢好转。
这些天,蔺檀没有回蔺家,苏玉融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蔺檀低声说与家里闹了不合,如今无家可归。
苏玉融听后“啊”了一声,心想,一定是因为她,她心里过意不去,便让蔺檀在这里住下了,虽然这本来就是他名下的房子。
两个人虽然将话说开,但是也无法真的恢复成以前夫妻的模样,所以蔺檀一直宿在偏房,但几乎包揽了她身边所有的事务。
煎药、喂食、换药……这些也就罢了,最让苏玉融觉得不好意思的是蔺檀连浆洗的活计也一并做了。
这日清晨,她醒来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推开窗,一眼便瞧见了庭院中那根新拉的麻绳上,正晾晒着她的衣服,生病时盖过的棉被也挂在外面暴晒。
长久以来,她已习惯他不在,如今两个人之间虽无隔阂,但她也实在无法立刻就像从前那般对他坦然亲近。
“阿融。”
正想着,蔺檀端着青菜肉丝粥过来,旁边还有一小碟辣椒咸菜,“吃饭了。”
苏玉融立刻正襟危坐,下意识道:“噢噢,谢谢兄长,辛苦了。”
蔺檀脸色微变,连端着碗的手都僵了僵。
苏玉融见状,呆呆道:“怎、怎么了?”
蔺檀垂着眸子,轻声道:“抱歉……我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他看向她,目光黯淡,连嘴角那惯常的温和笑意都显得有些僵硬。
“这样的称呼,是你随阿瞻唤的。”
意味着,牵连着他们的主要纽带还是蔺瞻,而不是因为,他们是夫妻。
苏玉融一愣。
可让她如从前那般对着他的脸,自然唤出夫君二字,她又实在张不开口,总觉得奇怪。
几番踌躇,最后只好道:“那、那我叫你蔺大人?”
很久以前她都是这么叫的。
蔺檀脸上不知是什么神情,他虽牵着嘴角,但苏玉融却一点也没觉得他在笑。
他垂眸,压下心头的苦涩。
为什么不能以夫妻之间称呼呢,不是已经解开了那些误会吗?当初她答应和离并非自愿,如今他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何不能像从前一样称呼呢。
为什么,他在心里问,可是他无法开口说
沉默几息,蔺檀说:“就叫我名字吧。”
第七十一章 她与蔺檀在一起,蔺瞻怎么……
钝刀割肉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不声不响的,短短几个字都能伤人肺腑。
蔺檀原以为,当两个人交心后, 就能像以前一样,虽然, 他不记得从前与苏玉融相处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夫妻间该有的甜蜜与熟稔却完全没有。
但这几日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苏玉融不会避着他,也不会说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敢抬,但她对他的态度仍旧敬重,透着几分疏离, 在她眼里,他的身份并没有从情人的兄长转变成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