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27)
她只想找到蔺檀,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依靠,这个强烈的念头支撑着她盲目地往前走,离开别庄,走到没人的地方,苏玉融才敢让眼泪流下来。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想要找夫君哭诉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顾不得别的事情。
她记得蔺檀提过近期在京郊某处疏汛修堤,但具体位置她却不知道,但至少在京郊,别庄也在京郊,下了山四处寻找,总能找到的,苏玉融被委屈和冲动驱使着,抬手擦干眼泪,凭着模糊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往下走去。
她只想立刻见到那个唯一给她温暖和安全感的人。
然而,京郊地广人稀,山路岔道极多,很快,苏玉融就迷路了,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四周荒芜人烟,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恐惧和寒冷逐渐取代了委屈,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若是走失了,不仅找不到夫君,还会给所有人添大麻烦,而且,夫君正在忙公务,她这样找过去,又能做什么呢?只会让他担心,让他被别的同僚笑话。
她就是什么都做不好,处处碰壁,处处错。
独在异乡,举目无亲的无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地,一点点将苏玉融淹没,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胳膊,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天地之大,仿佛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直到天色彻底黑暗。
蔺瞻找到他那位嫂嫂时,她正蜷缩在路边的草丛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惊惧过度的小鹿。
她将丫鬟支走了,说是想自己一个人散散心,但却径直地往山下走去,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心中那点因戳破他人虚伪而生的快意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嫂嫂那副伤心哀愁的样子,不像装的。
他蹙着眉,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蔺瞻告诉自己,只是不想她乱跑,给自己添麻烦而已。
找了许久,看到她失魂落魄地在山路上乱转,远离人群后,眼泪一滴滴地落下,她的裙摆被细碎的树枝钩破,就算绣再多的小花也无法补好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她脸上逐渐浮现出无助,然后,他听到了嫂嫂压抑的、委屈的哭声。
那哭声并不大,哽在喉咙里,甚至有些微弱。
蔺瞻很轻易便猜到,她这么不管不顾地离开是要去往哪里。
兄长在京郊疏汛。
但具体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也许是在穆阳湖,也许是在渌江。
周边农田水流多,今天修完一处堤,明日又要到另一个地方勘探。
她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步伐缓缓停下,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去。
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想到的是丈夫么?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笨拙的、怯懦的、温吞的,但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蔺瞻突然开始好奇,被她全身心地依赖着是什么感觉?被她这样的人爱着又是什么感觉?
蔺瞻站在黑暗中,看着嫂嫂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哪个心机深沉的人会把自己弄到这般狼狈可怜的境地呢。
苏玉融眼泪都要流干了,也许三婶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失踪,除了丈夫外,谁会在意她的离去,有时候她的存在,对别人而言,明明是一种负担。
她茫然无助地坐着,睁着空洞的双眼,想着坐到天亮,就可以走回去了。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玉融惊吓地抬起头。
少年苍白的病容在昏暗的月色下犹如鬼魅。
恍惚间,苏玉融又将他错认成蔺檀。
她眸光亮起一瞬,待看清是谁后又黯淡下来。
不是夫君。
作者有话说:
弟:被嫂嫂爱着是种什么感觉呢?
哥:喂……这不是你该好奇的问题吧。
第十五章 叔嫂有伦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泪眼婆娑中带着戒备和不知所措,“小、小叔……”
蔺瞻看着她被钩破的衣裙,磨烂的绣鞋,以及满脸的泪痕,眉头紧锁。
她在看到他后,目光由明亮欣喜转瞬变得黯然的过程,蔺瞻皆尽收眼底。
是因为又将他认成蔺檀了,待看清之后发现不是自己的夫君所以觉得失望?
他和蔺檀有这么像吗?
蔺瞻开口,声音依旧有些病中的沙哑,话语冷淡,“脚伤了?还能走吗?”
苏玉融尝试动了一下,脚背被树枝划破,鞋底也磨烂了,她噙着泪,难过地摇头。
蔺瞻冷笑。
愚蠢。
人生地不熟,还这么贸然地跑出来,就这么依赖她那丈夫,不管不顾地跑出来找他,觉得他能为自己做主?
因蔺瞻带着恶意的笑,苏玉融肩膀抖了抖,将脚缩回裙摆中,将自己埋成一团。
许久,面前才有了动静。
“上来。”
苏玉融呆愣住,抬起头。
小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背对着她,她迟钝不已,反应几息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背她。
苏玉融连忙摆手,顶着一张哭得狼狈的脸,磕绊拒绝,“不、不行的,这怎么可以……男女有别,叔嫂有伦……”
她受过的教导里,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蔺瞻回过头,夜色中他的眼神锐利而带着一丝不耐,幽深的双眸牢牢锁着她,“那你就在这里坐着,是等着被野兽叼走,还是等着更多人来看到你这副样子?或者说嫂嫂想在这荒山野岭冻一夜,第二天叫蔺檀回来收尸?”
苏玉融被他凶狠且毫不留情的话语弄得不知所措。
巨大的恐惧下,礼教的束缚也被摒弃,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簌簌落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小心翼翼的姿态爬到了小叔子那单薄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