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282)
大家分散开来,王婶子经验老道,指挥苏玉融,“小苏你看,摘荷花要挑这种将开未开的,回去插瓶里还能养好几天,现在莲蓬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呢,只有几个能吃的,你就找这种颜色深绿,鼓胀饱满的,里面的莲子才甜嫩。荷叶呢……摘老一些无妨,晒干了存着,蒸糯米鸡、包粉蒸肉,那才叫一个香!”
苏玉融认真听着,学着她的样子拨开花丛挑选,她力气大,平衡也好,踩着湿润的泥地或石块,稳稳地探身去够那些莲叶,起初还有些笨拙,不是差点踩滑就是弄断了花茎,惹得旁边的赵家媳妇哈哈取笑两声,又手把手教她巧劲。
不多时,苏玉融便掌握了诀窍,动作越发麻利起来,她摘了几支娉婷的粉荷,又寻了两三个饱满的莲蓬,篮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还沾着露水的荷叶。
岸边弥漫着荷香、水汽和女人们轻柔的说笑声,大家一边采摘,一边闲话家常,谁家儿子要娶亲了,哪里的菜市猪肉新鲜,哪种绣花样式时兴,能多卖点钱……苏玉融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便红着脸细声回答几句。
她不太会主动挑起话头,但那种专注倾听,偶尔抿唇一笑的模样,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
阳光渐渐热烈起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都有些流汗了,孩子们在稍远些的岸滩上追逐嬉戏,捡拾光滑的鹅卵石。
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追逐一只花蝴蝶,跑得急了,脚下一绊,“噗通”一声,竟直直栽进了一旁的荷塘里。
他人小,被莲叶一挡,未曾有人及时注意到他跑到了岸边,直到传来落水声,众人才猛地看过去。
“阿宝!”
赵家媳妇脸一白,手里的筐子啪嗒落在地上,见儿子落水,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那孩子在水里扑腾,哇哇大哭,接连呛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往下沉,岸边的大人们也慌了神,会水的王婶子立刻就要往下跳,但离得稍远,身上又穿着不便行动的裙子。
苏玉融扭头看见不远处的情景,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根用来拨开密集荷叶的长竹竿,见此画面,苏玉融想也不想,眼神忽地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手腕一抖,那根细长的竹竿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快准稳地探入水中,轻轻一挑,恰好勾住了孩子后颈处的衣领。
王婶子刚跑到岸边,便见苏玉融腰腹发力,手臂稳稳向后一带,动作干净利落,那落水的孩子就像一条被钓起的小鱼,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被竹竿挑着后领,湿漉漉地提到了半空,然后轻轻放到了岸边坚实的草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孩子惊魂未定,坐在草地上呆了一瞬,才“哇”地放声大哭起来,但声音洪亮,显然并无大碍。
岸上一片寂静。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玉融,她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竹竿用得是何等巧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轻了挑不起,重了可能伤着孩子。
赵家媳妇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又是哭又是笑,连声向苏玉融道谢,“苏娘子!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你真是我们阿宝的救命恩人!”
王婶子也拍着胸口,心里后怕又敬佩,“小苏可真是好身手啊!以前只知道你力气大,没成想还怎么厉害。”
苏玉融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脸更红了,“没、没什么……就是刚好手里拿着竿子,以前在老家,有时候也要用长竿子赶鸭子、勾东西,顺手了而已。”
她常年需要下刀分解猪骨,对力道的掌握很精确。
因为落水之事,叫阿宝的小子满身是水,赵家媳妇脱下外袍,将阿宝裹紧,准备回家给孩子换身干净衣裳,大家的篮子里也差不多都满了,于是便也跟着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大家围着苏玉融,话题更多了,苏玉融挎着满满一篮清荷,被大家簇拥着,说起自己以前杀猪的事情,听着大家的欢笑声,她心里觉得踏实又愉快。
回到家中,苏玉融将挂在屋檐下的围裙拿下来系上,她想起早晨在鸡圈里摸的鸡蛋,打算做个酥炸荷花。
她劈了一捆柴火,将鸡蛋打散,又舀了小半碗细白面粉,加了盐和一点点糖来吊出鲜味,再缓缓倒入清水搅拌,直到面糊变得均匀顺滑,提起筷子能拉成一条细线,却又不断的程度,就可以用来裹东西了。
篮子里放着几株已经盛开的荷花,苏玉融挑了两朵,掰下最外层的花瓣,只取中间最鲜嫩粉润的几层,在清水里漂洗后,用干净的细布擦干。
油罐子里的猪油是前日才熬好的,雪白细腻,她挖了一块放入铁锅中,灶下生了小火,待猪油慢慢化开,冒出细细的烟,油温正好。
苏玉融用筷子夹起一片荷花花瓣,在调好的面糊碗里轻轻一转,再顺着锅边,小心地滑入沸油中。
“滋啦”几声,花瓣很快定型。
炸好的酥炸荷花,色泽金黄,隐约透出内里花瓣的粉嫩脉络,面衣又薄又酥,咬下去还带着荷塘的清甜香气。
混合着面糊淡淡的咸香和猪油特有的丰腴滋味,在口中层层化开。
苏玉融的眼睛弯了起来,接着炸了满满一盆,她先送了些给邻居,自己又吃了些,而后才将剩下的用油纸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