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43)
蔺檀笑着看她打点,“阿融,你现在还挺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啊?”
苏玉融抬头看他。
“做事井井有条,万事周到。”
她方才指挥下人,将食物装好,考虑到小叔子要准备考试,一些辛辣油腻食物吃了可能容易坏肚子,所以挑的食物都比较清淡可口的,也能滋补身体。
苏玉融羞赧一笑,“我是嫂嫂嘛,总得照顾弟弟妹妹。”
食盒装好后,蔺檀说:“好了,教下人送去就行。”
“不用,我知道在哪儿,是顺路的。”
苏玉融上前牵住蔺檀的手,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前走。
蔺檀茫然一瞬,诧异地看向一旁的妻子。
她似乎对如何前往小叔子的住处很熟悉,哪个拐角都清清楚楚。
蔺檀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说不清,转瞬即逝。
到了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若是从前,苏玉融会很害怕,斟酌许久才敢开口,但今日蔺檀在身旁,她便没那么畏惧别人,扬了扬声,唤道:“小叔!”
蔺檀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听她喊了好几声,里面终于有桌椅挪动的声音,接着蔺瞻从里拉开门。
他目光落在门前的苏玉融身上。
今日她穿着一身柳绿色的罗裙,昏黄的灯光下,少女裙裾如新荷初展,与平日灰扑扑的打扮不同,一片绿意盈盈之中,她乌发斜绾,亭亭而立,宛若初夏新抽的莲叶,透着一种毫不张扬却蓦然动人的鲜润。
见到他,苏玉融下意识地有些害怕,但是一想到丈夫在身侧,她就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小叔,我们过来给你送些吃的,里面有一些糕点,莲藕排骨汤还是热的呢。”
苏玉融站在树荫下,伸出手,笑着道。
蔺瞻终于回神。
我们?
他移动目光,才发现站在苏玉融身旁的蔺檀。
青年身形高大,长相俊朗,气质温润,丢在人群里一眼就可以看到,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但蔺瞻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看到嫂嫂提着食盒,月色在她眼底化开。
“阿瞻,你拿着吧,刻苦之余,不要忘了吃饭。”
蔺檀终于开口提醒,话语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他的弟弟终于从他的妻子身上收回目光,抬手,接过食盒,“多谢。”
苏玉融笑了笑,“不客气。”
说完,蔺檀便牵着她走了,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手一刻都没松开。
离开后,苏玉融身心轻松。
虽然小叔子比她年轻,但她也不知道怎么,见到他,总觉得有些害怕,谁叫他那么不苟言笑。
“你平日与阿瞻见过么?”
蔺檀忽然冷不丁问道。
“见过。”苏玉融如实回答,“小叔性子冷淡,但是帮过我几次,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是吗?”
蔺檀重复道。
只是性子冷淡吗?还会帮她?嘴硬心软?
对于同父同母的弟弟,蔺檀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词语去形容他。
那年父亲去世,蔺檀被下人从书院里喊回,短短三日,宝珍、继母、父亲全部去世,大房一下子只剩他与蔺瞻。
蔺檀担忧年幼的弟弟受惊害怕,让他不必守灵,回屋歇着。
为宝珍整理遗容时,蔺檀发现了幼弟指甲里的血迹。
方才让蔺瞻离开时,他的手上就有几道浅浅的抓痕,蔺瞻说,那是狗抓的。
继母院里的确养了一只凶残的雪犬,仗势欺人,还咬过许多丫鬟,蔺瞻过去经常被抓。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只狗就再也不敢咬蔺瞻了,见了他会缩着尾巴,连路都不敢走。
雪犬都不敢靠近蔺瞻,又怎么可能咬他,且蔺瞻不是会主动招惹的性子。
蔺檀不动声色,找了许多日,在池边看到一个已经快泡烂的草蚂蚱。
即便已经有些坏了,但依旧可以看出来这只蚂蚱编得有多么精巧。
蔺檀知道,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喜欢一个人做这些打发时间。
他寻到照顾宝珍的嬷嬷,逼问之下,嬷嬷说出,宝珍欺负蔺瞻的事情。
父亲偏心不作为,继母放任幼子撒泼。
他拼凑出一个真相,他那寡言少语的亲弟弟,怕是不声不响地害死了三个人。
蔺檀拿着草蚂蚱去找弟弟,蔺瞻坐在冷清的屋中,抬眸看着他,一双瞳孔黑漆漆的,毫无生气,哑声开口道:“兄长。”
蔺檀喉中一哽,盯着那双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只慢慢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了,睡觉吧,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弟弟自小过得凄苦,爹不疼娘不爱,蔺檀无法对着那双眼睛说出苛责的话,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这个兄长没有尽责,若他多关心一下这个弟弟,或许能避免弄成如今的局面。
快十年过去,蔺檀一直看着蔺瞻,哪怕他被贬去边陲,也让人守着七公子,没叫弟弟再次犯下错事。
苏玉融脚步轻盈,没有注意到一旁一直失神的蔺檀,她走得有些快,突然“哎呀”一声。
蔺檀回神,上前,“怎么了?”
“踩到东西,有些扭到脚了。”
苏玉融揉揉腿,这些精贵的丝鞋就是不方便,不如她以前在老家自己编的藤鞋好穿。
蔺檀蹲下身,半跪着,抬起苏玉融的腿,让她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捧着揉了揉。
虽然天色昏暗,周围也没有人,但苏玉融还是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
“没事,骨头没扭到,疼得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