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64)
“这样啊……”
苏玉融喃喃一声。
八月初十,没有多久便到了,这是个很好的日子呢,靠近中秋,是团圆的时候。
这可惜夹在五弟的生辰与中秋中间,便难免无人问津。
说话间,天际忽然闪了一下。
小桃跑进屋,“娘子,好像要下雨了。”
贺瑶亭往外看了眼,“这天也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我出来时明明还是大晴天!我都还没聊几句话呢!”
她气恼地站起身,再不愿意也得回去,要是下起雨走不了,那就麻烦了,“二嫂嫂,我先走啦。”
“好。”
苏玉融走到门边,目送她离开。
不多时,天边又闪了一下,苏玉融赶忙将窗户都关上,收走庭院里的东西。
刚弄完,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子便落了下来,砸在脸上都有些生疼。
苏玉融躲到屋檐下,擦了擦脸上的水。
她跑去厨房,生火烧起炉子,打算切点姜片,煮一锅姜茶,一会儿给邻里送一些,自己喝一碗,再留两碗给蔺檀。
只是等到戌时,蔺檀才冒雨回家,他披着蓑衣,雨太大,头发都被打湿了。
苏玉融将干净的帕子递给他。
“谢谢。”
蔺檀接过后擦了擦脸,解下湿袍,换上干净衣裳。
“今年的雨真是古怪。”蔺檀边换衣裳边说道:“下个不停,城南那边修理城墙的事情又得先搁置下来了,还好初春防汛的时候加固过河堤,应当没什么大碍。”
苏玉融点点头,“我煮了姜茶,你快喝一碗,免得着凉。”
蔺檀粲然一笑,“谢谢夫人惦记着我,我心里热了,身子便也热了。”
苏玉融将碗往他手里一塞,咕哝道:“又胡说八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蔺檀检查了一遍门窗有没有锁紧,外头雨声噼啪,砸在窗台上,淅淅沥沥响了一夜。
苏玉融一夜都没睡好,天亮后雨势才减弱,她浑浑噩噩睁开眼,跟前几日一样,每次她醒来,蔺檀都已经出门去了。
夜里他回来得也晚,蔺檀早出晚归,变得比春时还要忙。
听贺瑶亭说,南边某地似乎已经连着下了四十天的雨,近来这事才传到京城,朝中正准备派人过去查看只是还没有商定出人选。
第二十九章 不是我男人,是我小叔……
这日雨下得正大, 苏玉融已经好几日不曾出门,她托腮坐在屋檐下,看着廊外连绵不绝的雨丝, 愁眉不展。
苏玉融最怕这种雨雪天,在家乡的时候, 这样连日不断的雨雪最是催命, 地里的庄稼一旦冻死,年底收不到粮,到时候别说熬过寒冬,光是官府的赋税就能把人逼死。
今年雁北冷不冷呢。
苏玉融有时候会想家,想念她的铺子, 老主顾们习惯在她这儿买肉,她走了,那些人又会去哪儿。
她很胆小,也没见识, 只守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在嫁给蔺檀之前苏玉融哪里都没去过, 到达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另一个村镇, 为了拉猪。
外头的世界是新奇的,迷人又充满危险, 但是只要和蔺檀在一起,她就不害怕。
雨下了一整日, 到晌午的时候才停, 苏玉融挎着篮子出门买菜,最近蔺檀早出晚归,快忙得脚不沾地,苏玉融有时候半夜睡醒了起来喝水, 看到蔺檀还坐在桌案前写公文。
因为怕油灯太亮,会影响到她睡觉,所以他总是坐在外间,点着盏蜡烛,熬得眼睛都红了。
苏玉融看着心疼,劝他早些休息,蔺檀都是笑笑说好,放下笔,跟着她上榻,但苏玉融清楚,每次在她睡着后,蔺檀便又蹑手蹑脚地下去了。
那堆公务,好像永远都干不完,蔺檀什么都揽过来,修建城墙的是他,先前在京郊防汛的也是他。
苏玉融不好多言,只能默默地做些可口的饭菜,等他下值回来吃。
如今京中戒备森严,苏玉融买菜的时候听人说,马上就要秋试了,京城聚集了许多赶考的学子,贡院将要锁院,有军卫看守,闲杂人等不许接近。
她匆匆路过,看到一群拿着兵器,铁甲森森的士兵,吓得赶忙低头绕行。
买完菜苏玉融就回去了,家里多了几名奴仆照顾饮食起居,但苏玉融不喜欢被侍奉,能做的事情都是自己做的。
她洗干净菜,今日码头有刚从岭南运来的柑橘与甜橙,苏玉融买了一筐,又在桥头的老翁那儿提了十只螃蟹回来,说是从太湖抓的。
她将蟹膏与蟹肉剔出,用橙汁与荸荠末混合莳萝酒拌匀,再填回掏空的橙囊中,放在锅上猛火蒸,没多久,一股橙香味渺然飘起,混着螃蟹的鲜甜。
她吃了一口,蟹肉肥甘而不腻,芳香袭人,就是这螃蟹还不到时节,若是再等半旬,到中秋后才是最鲜美的时候。
苏玉融吃完两只,又用食盒装了一些,请下人帮忙送去贺家,这几日,贺瑶亭回了娘家探望父母,她弟弟就要考试了,贺瑶亭急得嘴角长了水泡,吃不下东西,蟹酿橙正好有降火的功效。
炉上小火炖着山药老鸭汤,是给蔺檀做的,苏玉融没有别的事情,就将桌子搬到廊下,坐在厨房外练字。
她开蒙太晚,在十五岁之前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其实也算不上会写,苏玉融只是在官府来登记人口时,瞥过一眼他们写在册子上的字,记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