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167)
衣衫不整的男人在丛中拥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子,雨水冲刷着女子雪白细腻的皮肤,她那双眼睛圆圆的,媚丽欲滴。
男人难耐地唤她:“瑁珠,好瑁珠……”
“哎呀,”女子娇声笑着,“你家中还有个妻子等着你,她还盼你高中状元,你却总缠着人家……”
“她那是嫌我!”
温荣生吻着她粉白的脸颊,说道:“她嫌我是个渔夫的儿子,所以才要我考什么状元,说到底都是为了她自己!还是瑁珠最知道我的心,若能与你在一起,我就是死也值了……”
瑁珠听着如此爱语,忍不住声声娇笑,却并不回应。
赵芳茹僵硬地站立着,她的脸色又是青,又是白,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掌心里,忽然,她听到一阵很轻的步履声。
赵芳茹猛地回过头,只见一白衣少女款款而来。
雨雾沙沙,少女腰间鲜红的丝绦似乎是这片晦天暮雨中唯一明亮的颜色,她拥有一副艳丽的容貌,缓缓停在赵芳茹面前,一双暗红的眼眸像在审视她,片刻,少女又举目望向荻花丛中,那一双男女如胶似漆,好不快活。
“喂。”
赵芳茹听见她忽然出声。
山野丛中男女笑语不断,晦暗苦雨几乎沾湿了少女乌黑的发,她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声音很轻,充满神秘的引诱:
“你心里在想什么?要不要——我来帮你啊。”
第51章 她确信,他的金身破了。
山间雾蒙蒙, 荻花蓬草胡乱飘摇,赵芳茹凝望少女,眼前有一瞬模糊,神摇意夺的刹那, 她听到少女轻缓的笑声, 却仿佛是从赵芳茹自己的脑海深处传来耳边:“你不说的话, 那我就自己来看了……”
脑子里的笑声似乎顷刻化为灼灼热焰从她的脑海,穿行过她的喉咙,剧痛笼罩赵芳茹的四肢百骸, 她惊声尖叫起来, 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料, 撕裂般的疼痛像顺着经脉钻入她的心口。
赵芳茹猛然瞪大双眼, 却忽然发觉面前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淡淡的红雾消散, 茫茫山野, 晦暗天雨,甚至荻花丛中那片欢声笑语也都顷刻隐去, 她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廊庑之上, 碧绿的藤蔓蜿蜒在朱红栏杆上, 洁白的藤花在淡淡的雨气中颤颤巍巍, 庭内有几株被精心修剪过的青松, 松枝上缠着一缕彩胜,许是经年,色彩斑驳, 在淡薄的雨气里兀自飘动,摇摇欲坠。
赵芳茹一见那东西,她浑身的筋骨都紧绷起来, 此时,她方才意识到,那股钻心之痛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
“爹!”
沙沙雨声中,忽然传来这样一声呼喊。
赵芳茹一下回过头,只见槅门大开的花厅中,厅中晦暗,不过一点孤灯在燃,她看到那杏黄纱屏风上一高一低两道影子,灯影映出高的那影子似有一把胡须,被清风吹着微微扬起,而那低的影子纤瘦极了,似乎伏在他身前,未语而先哭。
那声音……声音竟然那么像她!
赵芳茹快步入内,挑起淡黄帘子,绕过那屏风看去,站在屏风畔的那人年约五十来岁,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他双眉锋利,眉心似乎常年紧拢,因而留下深邃的川字纹,此刻他抿紧唇,俯身一手握住跪在他面前的女子臂弯,沉声道:“你出嫁那日,说再也不回来了。”
父亲。
那是她的父亲……
赵芳茹嘴唇颤抖,却见背对着她跪在父亲面前的那道清瘦的背影白皙的后颈低下去,却是侧过脸来,那双眼睛蓦地盯住站在不远处的赵芳茹。
赵芳茹看清她的脸,不由双瞳震颤,下意识地抬手触摸自己的脸。
那竟然是一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跪在她的父亲面前,用一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她,浑身却在止不住地发抖,哽咽的声音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爹不要我了,这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是吗?”
赵老爷似乎根本没有发现站在不远处的赵芳茹,他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女儿,眉头拧得更紧:“芳茹……”
赵老爷方才张口,却被她打断:“爹守信重诺,是一尘不染的真名士,是天下人敬仰拜服的君子,因为爹的一个诺言,所以女儿嫁给了一个渔夫的儿子……”
“我是爹的骨肉,是爹锦衣玉食将我养大,自古父母之命大过天,”女子苍白的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温家对爹的救命之恩,理当由我来还,可是……”
她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是爹,您报错恩了。”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似乎经历了很久撕心裂肺的哭泣,赵老爷神情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茹儿!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当初救您的根本不是温荣生他爹……”
“胡说!我早已验过,那温家老先生身上分明有我当初交托恩公的信物!”赵老爷一把握住面前女儿的手,“茹儿,你当爹是什么人都能蒙蔽的么?快不要闹了……”
她猛然挣脱赵老爷的手,沙哑的嗓音猛然变得尖刻:“若蒙蔽您的根本不是人呢?爹,您真的看清过当时是谁救的您么?”
赵老爷当然没有看清,那种乱局之下,他身受重伤,双目模糊,神志都不清楚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勉强交托给恩公一件信物,许下一个诺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