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199)
“喜娘说得是。”
轿子里,那新娘娇娇弱弱的声音传出:“我只是舍不得爹娘,所以有些忍不住,我都知道的,喜娘您给我找的是顶好的亲事,我不该哭,不该哭……”
轿子从阿姮身边过,那新娘的声音微弱不可闻。
凋敝的山林中,这支送亲的队伍红得浓烈,霖娘望着那顶渐远的花轿,不禁说道:“也不知道澹云小姐怎么样了,她为姻缘所伤,如今只能出家避世,也不知心中多么伤怀。”
“伤怀?”
阿姮也在看那顶轿子:“你觉得她是因为伤怀才出家做女冠?”
“难道不是吗?”
“你们人类女子来到这世上,有多少都以为自己的一生都该在那虚无缥缈的如意郎君身上,她参透了其中的荒谬,看清了自己的人生轮回复轮回,全在牢笼之中,而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天地,所以,她的出家,即是她的入世,是最值得她高兴的事。”
那日辞别,阿姮分明感受到了她的喜悦。
就像她在奈何桥上,也同样感受到谢朝燕对于新生的喜悦。
林中落木潇潇,那送亲的锣鼓声隐没,程净竹侧过脸,看向阿姮。
阿姮似有所感,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小神仙?”
她笑盈盈的。
“走吧。”
程净竹转过身。
“何必那么着急呢?我们慢慢地走,不行吗?”阿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多耽误一日,便多一分变故。”
程净竹没有回头。
阿姮听见他又咳嗽起来,她盯着他那片冷白的后颈,忽然间,她觉得脸颊上有点冰凉的感觉。
“阿姮,下雪了!”
霖娘兴奋地拉住她。
雪?
阿姮仰起脸,纷纷扬扬的雪粒如盐,纷纷扬扬。
“小神仙。”
阿姮再度看向程净竹的背影,喊了一声。
程净竹回过头,纷纷雪意迎面而来。
阿姮穿着那身鲜红的衫裙,霖娘为她缝补好了破损的地方,如今看起来依旧崭新,她乌发红衣,发间的红山茶凌寒而放,艳丽无边。
她笑得狡黠。
几乎是在他转身看来的刹那,她抬手结印,红雾若缕。
程净竹顷刻化为一个布娃娃,被红雾相托,落到她手里。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积玉简直目瞪口呆,他此时猛然明白过来,她要学这傀儡术,根本为的就是这个吧!!
“阿姮。”
布娃娃在阿姮手里动也不动,程净竹冰冷的嗓音却落到她耳边:“将术法解开。”
阿姮的指尖勾弄着娃娃丝缎般的长发,笑盈盈地说:“我不。”
“毕竟,我这么顽劣不堪,死性不改,”
她一字不差地将他的言辞复述,“我才不会听你的话,你知不知道,自从见你用过傀儡术之后,我等这一日很久了。”
“你还是这副样子,最可爱。”
第56章 阿姮眼睛弯起来:“今晚我就……
邕宁之南, 酆水之源,东炎边境矗立群峰,巍峨若嶂,千百年奇险难攀, 烟云笼罩, 人迹罕至, 谓之,岐山。
阿姮几人风餐露宿,御风十来日, 落身在邕宁国南边的边境, 只要渡过酆水, 便将抵达东炎国边境, 到岐山之下。
阿姮走过一段山路,淡薄的落日余晖洒在路边的积雪上, 折射出点点晶莹的光, 前面是一片浓密的山林,林梢点点碎白, 远观像是朵朵白梅, 但几人走近, 方才发现所谓白梅, 竟是一粒又一粒白色的果实。
不远处有人背着竹筐在树下用冻红的手捏着枝子, 将那些果子一颗颗采下来,阿姮随手拈下来一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霖娘不知道, 转头看积玉。
积玉冷哼一声,明明知晓却并不作答。
“是乌桕子。”
那在树下摘果实的老翁回过头来,见是几个年轻人, 他松开那枝子,笑着指了指自己红肿皲裂的手:“天冷了,很多人会手足皲裂,用这乌桕子煎水来用,效果极好。”
那老翁一身粗布衣衫,身上只有个兽皮毛领子勉强御寒,他背着半筐乌桕子,又指了指前面:“几位,可要在小老儿的摊子上歇歇脚,吃碗热茶?”
阿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竟支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正有不少人坐在其中,阿姮见那些人身上穿着氅衣,又多佩剑,有人还将随身的八卦镜就放在桌上,一看便是玄门中人。
阿姮没拒绝,把玩着乌桕子,大步朝前去。
积玉身背金剑走过那老伯身边,四周风声凛凛,他瞥了一眼背后安静的金剑,步履慢下来:“我观这荒郊野岭,实在不是个好做生意的地方,不知老伯何故将茶摊置在此处?”
那老翁搓去手上残留的脏污,目光仍落在阿姮的后背,却笑呵呵地答积玉:“本不是个好地方,可自打岐山闹妖怪,四方修道之人都往岐山那边跑,这儿又是必经之路,所以,小老儿才在此置起这摊子来,挣几个茶钱。”
乌桕林中寒雾迷蒙,霖娘跟在阿姮身边,见那棚子里坐的尽是修道的玄门,她便小声对阿姮说道:“阿姮,你千万要好好收敛气息,别动用术法,否则被他们觉察出妖气就麻烦了。”
“管好你自己。”
阿姮懒洋洋道。
“……”霖娘承认自己比阿姮更容易露馅,她从前一直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鬼气,如今得积玉指点,她勉强抓住了其中的关窍,但此时走进棚中,见那些玄门中人的目光一一落来,她紧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