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44)
蛛女一惊,立即展臂后跃,顿时身下那只白毛巨蛛化为白烟,蛛女落去廊庑之上,白烟在她层叠若云的裙摆缠绵,她鬓边饱满硕大的白牡丹轻轻颤动,那银蛛钗流苏摇晃,银囊中又有点点冷光飞散而出,若蝴蝶般栖息四周。
蛛女摸了摸自己的脸,方才那股随红云烈焰而来的灼烫气流令她还有些惊魂未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红云烈焰猛然逼来,蛛女话音戛然而止,她立即往廊内连退数步,捻指一挥,蛛丝攀附廊柱结成厚厚的网,烈焰竟一时穿不透。
那蛛女丰腴婀娜的身姿在蛛网后影影绰绰:“我真不该惹你这怪东西,我精心炼化的黄金缕丝本没多少,两根用在你同伴身上,剩下这么些都用来对付你了,我实在恨你这虚无缥缈的本相,害我招招落不到实处……如今你也尝尝这憋屈滋味!”
阿姮此时方才注意到这蛛网果真金黄不一般,蛛网千丝缠绕,若织布一般,飞快向她裹来,阿姮立即往后一避,那金丝蛛网转而将蛛女包裹其中,蛛女在里面亭亭静立,浓烈的瘴烟却从中弥漫而来,这烟气同样虚无缥缈,使得阿姮在其中行动变缓。
那蛛女正在蛛网中冷笑,却见那团红雾散开,所过之处,阴风四起,这强风吹得瘴烟流速加快,蛛女立即挽指,金丝蛛网顿时铺展,压向那红雾。
红雾在瘴烟中流转,擦金丝蛛网而过,直逼廊上蛛女,蛛女立即翻身飞到廊下花丛之中,却见那红云烈焰飞散开来,朱漆廊庑顿时起了点点火光,那火光很快蔓延至碧窗朱槅,蛛女立即勃然大怒:“你竟敢毁我琼阁!”
红雾似乎凝滞了一瞬,紧接着,蛛女便见那红雾灵动游弋,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瞬间化为道道流火,蛛女美目大睁:“你要干什么!”
然而流火无情,岂肯随她心意,火光散落四周,花木,草丛,碎石小径上旁的潇潇竹影,乃至潭边秀亭,珠帘纱幔,全都燃起一片火光。
蛛女挽指飞丝引潭中之水,如降天雨,可水雾濛濛也难压高涨的焰光,此时阴冷的风吹拂蛛女耳边的浅发,她明明难辨那风音,却心中了然这当是此怪异妖邪的冷讽,此妖邪烧不穿她的宝贝黄金缕,而她也休想灭了这妖邪的烈焰!
那团红雾还在四处纵火,原本落于周遭的点点冷光惊慌失措地飞浮起来,聚拢到蛛女身边,先显现出一只只蜘蛛的轮廓,又尽数化成道道人形,她们围在蛛女身边,衫裙各色,乌发云鬓,宝饰晶莹。
“姐姐,姐姐……”
她们七嘴八舌,惶然地喊着,声音层叠,竟似声声鹂鸣,清脆悦耳。
“住手!”蛛女拨开她们,眼见火光重重,几乎要吞没雕梁彩画,她崩溃大叫,“你给老娘住手!”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挽,金黄的蛛丝像被绣花针挑动,随她手指曲张而缕缕缠向红雾,蛛丝像在绢布上刺绣一般,灵巧非常,对那红雾围追堵截,眼见四方出路被蛛丝截断,蛛女立即一握掌心,层层丝线顿时迅速收拢,势要将那红雾包裹其中。
此时,甬道那头一根银尾法绳破空飞来,穿过层层蛛丝,绽开寸寸银鳞,红雾立即顺着银鳞的缝隙逃出牢笼,趁蛛女反应不及,扑向蛛女,熊熊烈焰燃烧起来,那些小蜘蛛精们连通蛛女全部围困其中,灼热的气流迎面扑来,蛛女猛然被掼倒在地,她瞪大一双眼睛,赤红的光影闪烁,裙袂之下白毛蛛的肢节索隐若现。
小蜘蛛精们在尖叫,蛛女觉得自己的被炙烤得很烫,但忽然一阵冷风拂来,她仍旧听不懂那风音,却注视着面前幽幽浮动的红雾,痛心疾首:“老娘花了百来年精心造出的洞府,哪一处不比人类的园子雅致,如今却被你这怪东西毁了……”
红雾缓缓浮动,蛛女只觉得自己双肩剧痛,她引颈呻吟,鬓边的流苏珠饰在地面碰出声响,她终于察觉到这红雾似乎是在威胁她什么,蛛女杏眼中犹带十分的不甘,却还是转过脸望向那被瘴烟淹没的甬道,手指一勾,一根黄金缕自甬道飞来,浸入她的指尖。
很快,甬道那端响起步履声,那身穿靛蓝锦衣的少年穿过烟瘴而来,一个抬手,与金丝蛛网纠缠的银尾法绳迅速回到他手中,那金丝蛛网褪去锋利,尽数回到蛛女身上。
“你掳走的那两个人呢?”
那少年走近,银发如缎,发带飘飘。
蛛女见小蜘蛛们被围困在烈火之中,心中再不甘,也只得如实说道:“我方才是骗你们的,我根本没吃他们!”
此时,积玉扶着那清风观道人匆匆跑来,一见蛛女,便质问:“你这蛛丝为何独独松开了我?快将他也放了!”
那清风观道人身上仍缠着一根黄金缕,那蛛丝紧紧束缚他的身躯,使得他断了臂膀的那一边被蛛丝缠得血肉模糊,他痛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蛛女瞥他一眼,却冷冷一笑:“惹上你们,是我今日运道不济,你们要找的人,我却只能还你们一个。”
“你什么意思?”
积玉皱起眉。
“意思是,我可以把那个人还给你们,至于另外一个,却不在我这里。”
蛛女说道。
积玉根本不信,厉声说道:“鬼话连篇!他们两个明明都是被你掳走的,你却说只有一个在你这里?”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翻遍我这洞府,看看是不是只有一个。”
蛛女说着,目光再度落到那清风观道人身上,那道人一对上她的目光,简直肝胆俱寒,蛛女看出他的恐惧,不由笑出声:“你们找到要找的人便走吧,至于这个人,真不好意思,不论你们说什么,我都是不会放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