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47)
“对……”
霖娘精神一振,她擦了擦泪,说:“你说得对,他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我还有很多的时间找他……”
“人你们也救了,我知道的,也全都告诉你们了,”蛛女早不耐烦了,“现在,你们可以离开我的洞府了。”
“我说了,将那小崽子交出来。”
阿姮双手抱臂,纹丝未动。
蛛女瞪她:“我说了,那小孩儿不在我手里!”
“也许你说的是实话,”
程净竹开口,“但小山和赵姑娘一样,都是因为你的迷障而失踪的,就算小山不在你这里,你也一定知道他如今在何处。”
蛛女不由看向那锦衣少年,他看起来也很古怪,那样年轻的一副面容,可谓神观若雪,却发若银灰,腰间那根银尾法绳实在雪亮耀眼,可若说他是个道士,他襟前又挂着一串水青色的宝珠,显然为佛家法器。
“你们能对付得了我,却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她。”
蛛女微微一笑:“她可是惠山元君都觉得棘手的存在,若不是她,这岐山早被夷为平地了,我劝你们别再找那个小孩儿了,还是快些……逃命去吧。”
“诸位,诸位……”
那道人似乎终于攒了些气力,勉强发出声音,积玉仍扶着他,只听他哑着声音道:“妖孽不通人性,那孩子若真落在碧瑛手中,必然难有全尸……这蛛女乃是她的爪牙,足有八百年的道行,我清风观八十一人俱被蛛食……”
道人说到这里,眼眶骤红,声音发抖,却并非因为惧,而因浓烈的恨:“她的话……绝不可尽信,说不定姑娘你的故人早已是她盘中之餐!”
这最后一句话,道人是对霖娘说的。
霖娘看到道人被蛀光血肉的一条手臂,想起方才见到的洞顶之上,被蛛丝紧紧缠绕的一张张狰狞面孔,一具具白骨尸骸,她猛然盯住蛛女。
蛛女却忽然大笑,笑得花枝乱颤,一双妖异的眼睛更加水盈盈的,她翘起手指扶了扶鬓发,好似嗔怪:“观主果真好道行,被我的小蜘蛛们咬成这样,还能留得几分力气来当众揭人家的底……早知道,我便先让她们咬掉你的舌头了。”
她鬓边的银蛛钗流苏晃动,小小的银香囊碰撞着发出声响,她那双媚丽欲滴的眼盯着那清风观主,却是十分的阴冷:“我本来只是想见一见你的,赵霖娘。”
她的目光忽而落在霖娘身上:“但你的这些朋友太难缠了,我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不肯走,那就……都留下来好了!”
话音落,烟瘴起。
阿姮见蛛女的身影瞬间模糊,很快,不远处小石潭边,那凉亭中纱幔飞扬,女子身姿袅娜,端坐白毛巨蛛之上,她挽指化出四根金黄蛛丝,一把紫檀木琵琶凭空乍现,蛛丝成弦,那琵琶上螺钿含光,乃是一幅美人扑蝶图。
蛛女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拨丝弦,落珠之声铮铮,连珠成串,竟是那首《采薇》,原本拙朴的曲调经由她妙手拨弄,竟然韵律无穷。
只是美妙的乐音落于众人耳中,却好似成了根根尖针,刺痛着众人的耳膜,积玉勉强稳住心神,却见那清风观主耳里已流出血来,他立即并起双指结印,想要封住观主的听觉,却发现根本无用,他也被这乐声刺得头晕目眩,忙喊道:“小师叔!这可怎么办!”
这乐声与迷障正在悄然瓦解众人的心神,阿姮亦觉耳里生疼,但她身为妖邪,本就没有血肉,更不会因此受损,只不过是真难受,霖娘作为水鬼亦是如此,此时已站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晕晕乎乎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该死的白毛蛛,真会藏巧于拙!
阿姮晃了晃脑袋,风雾中,芳香的血气隐隐约约,她不自觉吞咽一下,抬头便见程净竹连烧数道药箓,那些白符烧成寸寸火光,整个洞府里都弥漫着一股药香,这药香实在沁人心脾,也勉强维持住了几人的神志。
阿姮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廓,里面鲜红的血珠淌出来,她脸色一变。
“阿姮……”
程净竹抽出银尾法绳,方才张口,却又忽然一顿,他看着倾刻来到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女,她手正紧紧捂住他的耳朵。
她掌心似乎有红雾,那雾冷冷的,像两团没有实质的棉花封住了他的耳,琵琶落珠般的乐声犹在,落来他耳边却显得有些渺远。
蛛女的乐声更加如泣如诉,她轻轻地哼着,抬眸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晕得直翻白眼的霖娘,她眼中满含疑惑,仿佛有很多的不解,最终,她轻声笑叹:“原来,他那么讨厌蜘蛛啊……”
阿姮发现自己的法子有用,眼睛一亮,紧接着,红雾飞向霖娘与积玉,萦绕于他们的耳廓,霖娘终于清醒了些,身躯却依旧绵软,而积玉头晕目眩,又吐了一回,此时耳心忽然冰凉,他好受了些,终于捡回些力气,发现是阿姮的红雾,他转过脸,发现观主耳里仍在不断地淌血,他连忙说道:“阿姮,还有这位观主!”
阿姮却瞥他一眼:“我凭什么管他?”
积玉一愣,接着他用双手捂住那观主的耳朵,正要再劝阿姮,却见她把脸转了过去,她像是迟疑了一瞬,没松开程净竹,而是踮脚凑过去问:“你的耳朵没有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