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49)
蛛女抬头,却见漆黑的石壁,对,这里是看不见天的,看不见正好:“天上的那些神仙们和你们这些凡人一样恶心,明明人与妖都想将彼此赶尽杀绝,可那些神仙却永远都庇佑你们……人变成的神,永远都只为了人。”
蛛女说着,她再度望向阿姮,毫不掩饰她的疑惑:“你到底为什么和他们在一块儿呢?怪东西,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世上有三条绝路,一为人与神,二为人与鬼,三为人与妖,因为一开始就不同路,若硬挤到一条路上,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
阿姮“哦”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
蛛女一下被哽住了。
霖娘终于缓够了,恢复了些力气,她爬起来走到蛛女面前,说:“不对,你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妖与人是一样的。”
霖娘说。
“一样的?”
蛛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指节屈起,沾血的白牡丹在她掌中被捏得粉碎:“你们人类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们说黑,便是黑,说白又是白,真可谓是变幻无穷尽!”
程净竹说道:“人不是生来便知礼法,有德行,是先有圣人传道,才有后人受教,在受教化之前,人也曾茹毛饮血,听凭一切欲望的摆布,后来有人先悟真理,再授百世,方成文明,有了文明,有了道德,所以人有了方向,才有了对己对人的约束,道德的产生,是为了更多的人向善,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便没有了恶,妖因混沌之气分散而生,生来欲壑纵横,难通人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妖不可能通晓人情,也不意味着妖不会向善。”
蛛女却冷笑:“你们人类的文明?道德?我一个妖,为什么要用你们的东西来约束我?”
“你不接受人类的文明吗?那你又为何要修这样一个洞府,还习得那一手炉火纯青的琵琶?”
积玉问道。
蛛女又哽住了。
她气得胸膛起伏,一时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其实没有读过很多书,”霖娘蹲下来,望着她说道,“但是我想,人类创造了文明,但文明却并不只属于人类,所以人和妖,是可以一样的。”
“好烦,扯什么文明不文明?听不懂。”
阿姮眉头皱得死紧,显然已经很没耐心了:“臭蜘蛛,你最好告诉我那碧瑛在哪儿,否则,我就把那些小蜘蛛全都塞到你这只大的嘴里,串起来烤。”
蛛女闻言,脸色铁青:“你这个变态的怪东西,你这样就很不文明!”
霖娘忙对蛛女道:“你告诉我们吧,小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绝不可能丢下他不管的!”
蛛女却抿唇,不发一言。
阿姮脸色一沉,指节屈起,万木春骤然回到她手中,枝尖一拂,红云金电裹覆蛛女整个身躯,那些冷光在蛛女身上颤动,蛛女脸色大变:“住手!别伤她们!”
洞府中忽灌风雾,极浓极重,碧绿的烟气有一瞬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那烟气很快化成一条碧绿的披帛将蛛女卷入浓雾之中。
阿姮立即追入雾中,却听一道女声响起:“诸位何必为难蛛女,她是绝不会背叛我的。”
阿姮遍寻不到那抹碧绿色彩,听见这声音,她冷声道:“在山中,便是你咬的我?”
程净竹追上阿姮,霖娘与积玉紧随其后,却见四周浓厚的雾气开始漫漫淡去,随即,霖娘面露愕然,因为她发现,他们几人此时竟然已不在蛛女的洞府之中了!
四周仍是黑乎乎的嶙峋石壁,但石壁上点缀有灯烛,透过水晶灯罩,散发点点光芒,在石壁之上,竟多如繁星,所以四下明亮,照见这一片嵌在阔达石洞中的园子,园中花木繁多,假山顽石无一不精,穿朱亭,过连廊,碧窗红栏杆,流水桥下过,水中荷叶田田,荷花如簇,淡淡的烟气缭绕,好似云中仙境。
对岸烟柳畔,有一女子立在那里。
霖娘看着她。
阿姮也盯着她。
那女子看起来很年轻,身穿水碧锦缎金花圆领袍,乌发秀髻,点缀几粒浑圆的珍珠,发髻后青碧的纱带随风而飘动,好似游弋的灵蛇,她眉很细,尾短飞扬,眼尾有一抹淡淡的青色,似乎还闪烁着细细的银光,像蛇粼,但却并不可怖,也不那么妖异,反而有种雨后天青的淡雅之美,她臂弯里搭着一把拂尘,风吹拂着她的裙袂,而她岿然不动,可谓风流秀曼。
“是我,却又不是。”
她张口,缓缓答了阿姮此前的疑问。
阿姮听这声音便笃定是她,她抓着万木春便要渡河过去好好打上一架,却被人拉住了手腕,阿姮回头,望见程净竹的脸。
阿姮臭着脸松了手,万木春化成金光,回到她发间开出鲜红的山茶。
对岸那碧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望着那少女发髻间鲜艳的红山茶,微微一笑:“姑娘分明与我同道,却身怀如此神物,果然是位贵客。”
蛛女都没认出那根焦棍儿是什么神器,这碧瑛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清楚了,也许这便是大妖的本事,但阿姮才不在乎这些,她单刀直入:“那小崽子呢?臭蜘蛛抓霖娘,是因为柳行云,那么你呢?你抓那个小崽子,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