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62)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
此时积玉忽然说道:“我记得,人以清气作为修行根基,心中莹洁,且无杂念,勤修苦练,或许会有机缘可修得至精至纯之清气,化丹,延寿,虽成仙之要诀并不在乎道法高低,而在瞬息的顿悟之间,但能化出清元金丹之人通常都已悟其大道,正如我药王殿祖师,他修成清元金丹之际,也是他悟道成仙之时,人若如此,那么妖呢?若此妖三千年道行,修得精纯清气,得化清元妖丹……”
“不可能!你这药王殿的小子提起你家师祖来是想给他脸上抹黑吗?凡是人类修道,修成清元金丹者,皆为至德,至善,至勇至义至圣之人,皆成其大道位列仙班,我老道活了六十来年,还从未听说过妖孽能结此丹的说法!”
一老道肃声大喝。
“人类可以,妖就一定不行吗?”
阿姮抬眸,盯住那个在崖上跳脚的老道。
其实积玉也不是很确定,自九仪娘娘再造三界,世间生出妖类以来,上界诛神皆为凡人飞升而成,他们不一定是修行之人,许多神仙作为凡人的时候其实也许连清气浊气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之所以成为神仙,是因为他们的善,他们的德,他们对事对人的勇气,坚守一生的义气,九仪娘娘化于世间的清气选择了他们,渡他们成神成仙。
而潜心修行的人,并不会因为道法高深而被选择,但能够修成清元金丹的人,必定心中莹洁,也必然飞升成仙。
但积玉却从未听说过有妖可以修得此丹。
阿姮这样问,积玉却不知如何答,他连一个“也许”也说不出来。
“你们人类修得,我们妖又为何不能!你们口口声声成神之人必为至善至圣之辈,可你们的这位元君降临岐山,却是为夺碧瑛的清元妖丹而来!”
蛛女说道。
“惠山元君身为神仙,自有神丹护体,且不说妖根本不可能修得清元丹,即便可以,元君也绝不会夺一颗妖丹!”
一众僧道只觉得荒谬,神仙自有神丹,即便碧瑛身负三千年道行又如何?她的妖丹对于一个神仙分明一点用都没有。
此时,程净竹忽然抛出银尾法绳,法绳穿风过雾,直逼玉峰,峰上惠山元君侧身一避,法绳上珠饰碰撞,金光拂落她腰间紫玉葫芦上的玉塞。
一只小虫从里面飞快爬到了葫芦口,那小虫生得像蝉,双翅却比蝉要更加莹澈,一闪一闪,碎光柔和,虫鸣声声,像在喊谁。
小山趴在山崖上,听懂那虫鸣,他圆圆的眼睛顿时红了:“小勤,小勤……”
那小虫激动应和,扇动翅膀,惠山元君轻抬双指,小虫顿时落入葫芦之中,玉塞合上,不复虫声。
“小勤!”
小山喊道。
“冬螓,即为蝉之异种,此异种有别于蝉,一生四季,春生冬死,”程净竹握住飞回的法绳,凝视着惠山元君,“此虫世间罕有,生来携霜带露,乃世间至纯至净之物,这只冬螓更不一样,它修行不缀,勤苦非常,更加生机勃勃,所以有归炁化一,补源通窍之奇效。”
“整个清风观奔走于世,只为寻来这样一只独一无二的冬螓。”
程净竹语气冷冽:“惠山元君,你到底想做什么?一只冬螓还不够,还要一颗三千年的清元妖丹。”
众目睽睽,惠山元君臂上披帛翻飞,她垂眉,对上底下那少年修士的质问的目光,云雾漫漫,她说道:“殿下,小神是有罪过,却罪不在此,妖本异化而生,多为恶欲化身,小神飞升成神至今诛妖无数,所见恶果累累,小神不敢忘记自己的责任,亦不敢辜负人间众生,您今日见小神不对妖容情,便觉得是小神之过,可若不镇之杀之,妖若成势,必危及人间,您这一路行来,难道没有看到吗?天衣人卷土重来,仅仅只是予他们一些好处,他们便趋之若鹜,为恶为祸……他们比人类寿命长,拥有人类所不能拥有的天生妖力,却总是一遍遍往红尘里钻,身负六罪,以非人之力伤人害人,妖,是绝不可以被善待的。”
惠山元君扬手张弓,流火成箭,对准空中碧瑛,此时崖上蛛女抬指,金黄蛛丝缠裹一物掠入天际,碧瑛身影顿时化入青色的云气之中模糊难寻,云气吞噬蛛丝中的一物,碧瑛再度现身,阿姮看见一浊黑的东西飞快钻入碧瑛肩胛处的血洞里。
“天衣火种。”
阿姮断定。
程净竹自然也看到了那东西,浑浊的黑气涌入碧瑛身上的血洞,缕缕黑气顺着她的颈项蜿蜒,碧瑛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的痛苦,一双眼睛化出竖瞳,微微垂眉,瞥见自己肩胛处的血洞里流火尽灭,她痛极了,却笑:“之前那只冬螓逃出来时我便知道他身上有样东西不寻常,我虽好奇,却怎么也取不出来,后来他又落到了元君手里,我还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元君你还留着他……是因为他身上的这东西,所以元君不敢下嘴?”
惠山元君身在霭霭风雾中,风姿修美,凛风吹动她鬓边两缕垂发,她一副眉目锋芒无限:“你划破结界不是为了逃,你是故意放这些人进来,故意说那番话引我去救人,好让这蛛女潜入山穴,盗取此物……你怎么会知道……”
“岐山,是我的岐山。”
碧瑛一副蛇目泛着阴冷的波光:“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泽皆与我同气连枝,你自诩为神,也料想不到山中之事,我皆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