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85)
“十……十仪娘娘?”
那陆老爷鼻涕都差点打出来, 又怕在神明面前无状,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再小心端详那少女, 偷偷问身边的管家:“你听说过吗?”
管家一脸懵:“……这, 老爷, 小的长这么大, 也没听说九仪娘娘有个什么表妹……这十仪娘娘的名号,也从未听说……”
非只管家, 庙中的一干奴仆任谁不是一脸迷茫, 没明白这午山上小小一座九仪娘娘庙里,哪蹦出来个十仪娘娘……她是没有自己的庙宇吗?
“没听过我的名号, 只能说你们实在是孤陋寡闻。”
阿姮稍稍侧过脸, 双眸明明无神, 却精准断出那陆老爷的方位:“你叫陆什么来着?你来此苦求神明显灵, 不就是为了想要除掉那个缠着你儿子的妖物?”
陆老爷闻言, 顿时没功夫再计较到底有没有十仪娘娘这号神仙,真神假神,能除掉那害人的妖精就是好神, 陆老爷连忙作揖:“娘娘,娘娘说得是啊!弟子陆镇安,家住松南岭饮香驿, 弟子与夫人多年只有一子,名陆淮,我儿陆淮从小敏慧,他八岁时忽然对我与夫人道,有一雀妖纠缠于他,他不愿连累我夫妇,所以坚持远赴赤霞山出家为道……弟子原本是不信的,可奈何淮儿太过执拗,弟子只得送他去了赤霞山。”
阿姮问道:“你们可亲眼见过那雀妖?”
那陆老爷连忙摇头:“倒是不曾见过,一月前,弟子府上看门的门子发现铜扣上压着一支翠绿的羽毛,他随手摘下来,却听到一道声音,说是个女子的声音,门子吓坏了,跑来报我,说那声音让弟子给淮儿写家书,让淮儿回来,否则,她必要我陆家满门性命……”
回忆起这些事来,陆老爷脸色都有些发白:“弟子这才知道淮儿说的是真的,果真有个雀妖在纠缠他,自那时起,松南岭便妖祸频发,总有年轻男子被割去头颅,弟子不敢给淮儿写家书,便让管家到处去请法师,请道士来此收服妖怪,林林总总,前前后后都快百来人了,却始终无人能将那妖怪收服……弟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一听说妖雨消散是因为这午山上的娘娘庙显灵,便连忙赶来……”
陆老爷扑通一声跪下:“娘娘,若娘娘真能收服那妖怪,保住我儿性命,弟子必定为娘娘塑金身,修庙宇!弟子愿终生供奉娘娘!”
阿姮又不是真的神仙,才不吃这些香火供奉,她听完这陆镇安竹筒倒豆子似的一番因果,想起来那个雨夜林中的绿衣女。
这间庙宇年久失修,四面八方都有风透进来,阿姮迎着庙门的方向抬眸,风中还隐约残留血腥味。
那夜,那些道士就死在这庙门口。
阿姮五感尽失,最初的慌乱过后,她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反正在拥有霖娘的五感之前,她本就无形无相,只依靠本源感知一切,如今纵然她本源的感知也丧失完全,但她也并不十分气馁,而开始试着借由自己特殊的本源来吸取无处不在的炁,碧瑛教给她的行炁道法让她少走了很多的弯路,她借着炁去感知外界,发现此地清浊严重失衡,所以她才不取清气,只取浊气。
奇怪的是,那些道士在庙门外死后所化成的清气却因此而涌向她,它们仿佛饱含着它们的主人生前所有的意志,义无反顾地向她而来,为她所用。
他们的清气被她吸取,他们的尸体也应该因此而化于无形了,所以那几个小孩,甚至是这为陆老爷和他的家仆们谁也没发现庙门外死过人。
阿姮不明白那些道士们的清气为什么上赶着要成为她的东西,但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帮了她一把,那她为他们报个仇,也算举手之劳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雨声搅扰,这也算得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晴夜,陆府是一座十分精巧的小园子,夜里各处纷纷点上了灯,园中草木葳蕤,水浪清澈,灯影相映,意趣斐然。
东边的角门一开,陆老爷和夫人匆匆披衣起身出了屋子,在廊庑上,他们正好看见一个素衣青年从那角门走了进来,陆老爷还在发愣,他身边的夫人先红了眼眶,忙跑下台阶:“淮儿……是我的淮儿回来了么?”
夜风忽起,角门下两盏灯笼临风晃荡,白墙上松竹阴影胡乱婆娑,那素衣青年站在那片松柏浓影之间,挺拔的身影在平滑的地砖上被斜斜拉长。
婢女匆忙跟在陆夫人身后,手中纱灯随步履晃荡个不停,陆夫人很快到了门边,一把抓住那青年的手。
青年似乎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看向满脸是泪的陆夫人:“娘,是淮儿。”
“真是淮儿……”
陆夫人仍紧紧抓住他的手,目光一下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不由哽咽道:“你八岁就上了赤霞山,这么多年咱们娘儿俩再没见过,若不是这枚玉佩,娘……娘都认不出你了……”
“是孩儿不孝,多年未能侍奉在娘跟前。”
青年垂眸,婢女手中的纱灯朦胧映出他脸上的惭愧。
陆夫人摇摇头,泪怎么也止不住,正要说话,却见他身上斜挂着个小小的布兜,兜子里也不知装着什么,陆夫人没看太清,那陆老爷匆匆过来,见到儿子,眼眶顿时也湿润了:“淮儿,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妖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