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314)
“自我父王被他们控制住以后,这些妖便在此修建这高台,因嫌海兵技艺不精,他们便将那些出海捕鱼的渔民全都抓了过来,要他们没日没夜地刻那些东西,他们尚有被利用的余地,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而我龙宫海兵却病死无计……”
龙女攥紧了指节。
“他们修这个做什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霖娘怎么也看不出。
积玉沉思片刻,不确定地说道:“看起来……像是一个祭台?”
“祭台?”
霖娘更不解了:“天衣人为什么要在这里修建祭台呢?”
“这些妖怪得了天衣人的恩赐,身上又有天衣人的法宝,你们若想救人,只怕没那么简单。”
龙女说着,转过身,衣摆轻轻拂过水草,她敏锐地回头,只见水草中暗光闪动,竟然浮现出一张巨网。
“什么人!”
祭台下,有妖怪敏锐暴喝。
“快跑!”
龙女喊道。
巨网从水草中彻底显形,扑向他们,霖娘在水中比积玉灵敏得多,她立即化出水流缠住积玉,拽着他躲开,阿姮则与程净竹同时擦网而过,程净竹扯下腰间的法绳将龙女带出,那巨网落下,大片水草顿时化为灰烬。
强烈的气流激荡着海水,龙女化成青龙驮着四人飞快往深海里去,阿姮回头瞥一眼那些凶相毕露,紧追而来的妖怪,她抬抬手指,红雾漫出泡泡,顺水流而漫向四周,他们所过之处,海水沸腾,浑浊难辨。
龙女实在是太熟悉东海了,她灵敏地穿越几重幽隙,终于摆脱了那些追兵,阿姮坐在龙背上,垂眸望向底下那片幽暗的水域,那里有一片亮闪闪的珊瑚丛,鲜红的颜色被点点莹光映衬,在这片黑水之中显得格外艳丽。
珊瑚丛的尽头连接着一片奇异的花海,那些花一簇紧挨着一簇,洁白得像雪,在一片淡淡得光影之中,又透出玉一样的光泽,在如此深邃的,荒僻的地方,竟然璀璨得晃人眼,阿姮看见那些花芯结着一粒又一粒浑圆的珠子,令她想起渔村那个老婆婆所说的粉色的珍珠。
阿姮被那片花丛晃得眼花,却想,若是将它们穿成一个珠串给小神仙戴,一定很好看。
她的眼睛越来越花。
目光却似长在了那花丛中。
额头有处地方烫得她很疼,她似乎嗅到那片花丛的香味,有一种熟悉的,隐秘的味道令她的眩晕更重。
毫无预兆的,阿姮猛然从龙背上栽倒下去。
“阿姮!”
霖娘吃了一惊,大喊。
阿姮整个人包裹在一颗泡泡里,她隐约听到霖娘惊慌的声音,眼前却并不清晰,她知道自己在下坠,却竟然迟缓到做不出任何反应,朦胧中,她见到一个人从龙背上跃下来,他抛出银光冷冽的法绳缠住她的腰身,青蘅草的味道随着他伸来的那只手而紧紧簇拥她,他侵入她的泡泡里,将她拉到怀里,却随她坠向那片花丛。
花丛却忽然动了,它们不约而同地展露出藏在花瓣之中的森寒利齿,龙背上积玉飞出金剑,与那银尾法绳同时碾碎大片花丛。
阿姮木然地坠入一潭潮湿的,污浊的泥里,她的一切感官都像被这污泥淹没,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混沌之中,她看到一只眼睛。
无穷无尽的黑暗里,那只眼睛始终阴冷地注视着她。
阿姮觉得自己神魂都在颤栗,莫大的恐惧紧紧地裹住她,她的脑子里有无数道声音在尖声叫嚣。
“快跑!”
“千万不要被抓住!不要!”
阿姮嗅到这种极致的危险味道,她想要跑,却不知道自己这团模糊的意识该往哪里去,她觉得自己好沉,像被什么拖拽着,怎么也动不了,漆黑之中,那只注视着她的眼睛眨了一下,一道平静的,轻缓的声音刺痛她的脑海:
“你想去哪儿?”
阿姮像被什么撕扯,她觉得自己像一粒渺小的尘埃被狂风裹挟,刹那之间,她像被投入了另一片黑暗中。
又是那种潮湿的味道,滴水的声音,她像存在于一片狭窄的幽隙,以一副小小的,雾做的身躯轻盈地飘动。
“你不是小草?”
阿姮听见这副身躯忽然发出声音,比她稚嫩太多:“可是……可是我原来见过的草明明也像你这样亮晶晶的一簇,他们说,那是什么……金絮草。”
阿姮听着她的声音,竟然感同身受地领会她的迷茫。
“金絮草是因怨戾而生的异草,自然与寻常花草不同。”
少年的声音响起,阿姮随这副躯体的目光,看到了那漂浮的,一寸长的金焰,里面似乎有一道轮廓模糊的影子。
他的光芒照不亮这山石之间深邃的黑。
“那你是什么呢?”
阿姮听见她稚嫩的声音。
那金焰闪烁,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叫白泽。”
“白泽……”她重复着念了两遍,“白泽是什么?”
“是我的名字。”
“名字?”
“名字是只属于自己的独特标识,是你之所以是你,而有别于其他任何人的印记,正如我的名字是我父亲赠予,这个名字从此便是我的印记。”
“所有人……都有名字吗?”她似懂非懂,“那他们叫我‘东西’,这样说来,‘东西’就是我的名字了?”
“不,那不是你的名字,”少年说道,“那是他们对你的轻蔑,占有,利用,名字应当是亲近之人赠予你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