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324)
妖魔生来无根,那些神的眼里从来没有他们,慈悲不向着他们,天道不怜悯他们,所以我招一招手,赐给他们火种的力量,他们便自愿用他们的怨,他们的恨,甚至是他们的恶来为我滋养火种,做我的信徒。
他们……都是一些很好用的可怜虫,那些神仙得九仪精纯清气庇佑化身成神,如无意外便是与天同寿,何况还有天帝镇守神阙为他们养护神魂,我天衣神族千军万马却被囚于赤戎之下,而今,还好有这些可怜虫们,他们用我赐给他们的力量四处为祸,引诸神来讨,既牵制住上界,又为我取得更多的怨戾。”
“凡人的战争真好,多少怨戾都从那儿来……”
青峨声音忽然顿了一下,那黑衣青年见她脊背微蜷,神情立即一变:“圣女,近来您从战争中吸取来的怨戾太多太重,您必须将火种取出来,否则您的紫目神窍一定会爆炸的!”
青峨胸口痛极了,痛得她那层薄薄的眼皮之下空洞的眼眶都烫得厉害,海风吹开兜帽,露出她整张还有些稚嫩的,惨白的脸,浪花拍打她的双足,她仍仰着脸,镶嵌在手背皮肤中的幽碧玉片却映照一片海水波光,她看到海上那样浓烈的风雾:“就快了,只要我取回白泽身上的火种,便能重回赤戎,光复天衣。”
“可大长老说过了,火种不能留在您的身上,必须要那个东西……”黑衣青年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少女依旧背对他,手背那片幽碧的波光却冷冽地闪过他的眼。
“那东西?”
青峨稍稍侧过脸,回想起那件东西的那副人形,鲜艳如烈焰,桀骜如朔风,她笑了笑,语气似乎困惑,又那么轻蔑:“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父王和大长老都对她那么看重,她到底算什么呢?好像他们都认定了光复天衣这件事只有她做得到。”
她问道:“黑炻,你怕大长老?”
她似乎只是在问他是否惧怕,但黑炻知道没那么简单,他立即俯首:“圣女是神王唯一的血脉,黑炻此生只信奉圣女。”
青峨听了,却忽然笑:“你如今看我,我是神王唯一的血脉,可是黑炻,在六千年前,神王共有儿女三百零二个,而我,便是那第三百零二个。”
黑炻愣住了。
他如今也不过两百来岁,六千年前的事对他来说是那么的遥远。
“我天衣神族身怀紫目神窍,自然与那些低贱的凡人不同,我们可以借器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寿数也比凡人绵长,而神王于法器、法阵一道更是天纵之才,他身怀无数法器,得大神通,为了延续天衣荣光,他必须要在我们这三百零二个子女中,挑选出最适合接替他成为新的神王的人。”
“六千年前,我并非是神王选中的那一个。”
黑炻自然知道她并非是神王最初选中的人,六千年前被神王选中的那位圣子背叛了他,背叛了天衣神族,是那贱奴出身的九仪以所谓的情爱蛊惑了他,使他火烧神都,断神王后路,使他心甘情愿助她镇压整个天衣神族,后来又与她一道身化精纯清气渡凡人成神,从此归于虚无。
他明明曾是神王最优秀的儿子,是整个天衣最耀眼的星星,却偏偏成为了天衣神族永远的耻辱。
“圣子背叛天衣,辜负神王,我天衣神族无不以他为耻,”黑炻垂首,神情无比的虔诚,“大长老听从神王谕示使您继承神王的全部神通,在神王心中,在大长老心中,您才是天衣神族的希望,有您在,我天衣神族定能从重现往昔光耀,届时天上地下,注定重回我天衣神族之手!”
青峨手背玉片冷冷的波光映照黑炻那副无比忠诚的模样,她唇边仍有笑意,却似乎含着几分嘲弄。
青峨知道,他向着她的虔诚分毫不作假,他的确无比忠实地信奉着她这个圣女,自她复生之始,他一直是她最忠心的臂膀,招揽妖魔做她的信徒,利用惠山元君的私心,掀起人间战乱……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不计后果地去执行一切。
可青峨很清楚,他的忠诚从头至尾都只献给神王唯一的血脉,天衣唯一的圣女,他太想要光复天衣了,太想要站在阳光底下向他的祖先那样俯瞰天地。
凛冽的海风拂面,青峨一边感受,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她才不是神王和大长老心中天衣神族的希望。
他们的希望,是那件成了副人形,有了个人类名字的东西。
他们从来没瞧得上她这个孱弱的残次品。
大长老还真以为她不知道他的心思么?
“你说你只信奉我,你的意思是,你只为我所用,即便大长老有令,你亦万事以我为先了?”青峨微微偏头,语气真如一个少女般天真。
黑炻毫不犹疑:“比起您,大长老本不算什么。”
青峨露出笑容:“是啊,他根本不算什么,若不是天衣神族大多数都被镇压在赤戎,而他侥幸留存,他也不过……一个守墓人而已。”
守墓人?
黑炻心中疑惑,但观圣女那副神情,他却不敢发问,片刻,只好说道:“大长老此前以诱使诸国发生战乱,为火种制造更多的怨戾为借口不许您插手东海,也不知他在此到底都做了什么,圣女,我们可要入海一探究竟?”
“不急。”
青峨说着,她分明借手背的玉片看清黑炻疑惑的神情,东炎与乌鹊战争一起,其他诸国也在那些被圣女赐予火种力量的妖魔信徒搅得纷争四起,混在军中的信徒们一牵制住那些下凡来的天兵天将,他便立即带领了一些信徒跟随圣女披霜冒露赶来东海,可此刻站在这海边,圣女却忽然变得悠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