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327)
金霞紫电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天象,血红的风雾浮动。
那神兽撕咬他们的血肉,以风雪洞穿他们的身躯,他们落到江水中,滔滔江流更遂他意碾碎他们的血肉,但他们哪怕没了血肉身躯,紫目神窍却仍在,每一只幽冷的紫目都紧盯着他,化出紫电,朝他扑来。
白昼黑夜无声交替,阿姮已数不清到底过去多少昼夜,她看着他,看着他没有任何喘息之机地厮杀,鲜血几乎染红了江水,在地面淌出一条血河分出流去,他浑身的毛发都被鲜血染红,他已经很累了,血液顺着他的毛发往下滴,像下起血雨。
那九头鸷尖啸一声,再度发起攻击,神兽迎头扑上去,再咬下九头鸷的一颗脑袋,周身散出的强大气流将九头鸷撞出去,九头鸷落下去,撞塌一片山峰,顿时轰隆巨响,烟尘滚滚。
而数千名天衣人趁此机会,以血肉之躯作为代价逼近神兽,他们以法阵为网,法器机括一响,紫电频出,众人齐力之下,竟然生剥下一片银白的鳞片来,紫电如刺,猛然钻入神兽那处伤口。
他发出的哀鸣亦如金振玉响,分毫不尖锐,阿姮指节紧紧地攥起来,眼睁睁看天衣人将他从云端拽下,轰然声中,落入江流。
江水化箭,刺破紫电,划开缚住他的网,风雪凛冽如刀,绞起一片血雾,天衣人一片惨声,那片被天衣人剥下的鳞片亦随风而去,猛然嵌入一副紫目神窍之中,机括转动声止,那紫目忽然不再眨动。
神兽只在顷刻间便意识到了什么,风雪随他意动,裹挟气流而去,那副紫目神窍“轰”的一声,碎裂成烟。
那天衣将军的脸色陡然大变。
下一瞬,他们所有人看向那江水之中,那神兽一双金色的竖瞳冷冷抬起,顷刻之间,风云变幻,风雪涌向他,却似乎发出哀鸣。
它们不愿接近,却被风中的炁以强硬地威压带去,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向他身,风声越急,血红的江上冷雾沉沉,他身上银白的鳞甲一寸,一寸被风雪剥离,也许他还是太年幼,无法真正忍住剥离鳞甲的痛,天地之间,他痛苦的啸鸣不断回响。
天色昏黑,血雾浓浓,那些银白的鳞片如雨而落,被风中的炁精准地刺入每一副悬在空中的紫目神窍之中,爆裂声不断,紫烟弥漫。
他鳞甲尽褪,背上几乎血肉模糊,阿姮眼睁睁见他乘风扑去,风雪随他化为数不清的利刃,洞穿天衣人的血肉身躯,他锋锐的利爪破开无数人的胸腔,掏出来他们的神窍,银鳞如雨,截断机括,巨大的爆裂之声不断炸响在这片山川河流之间。
天衣人因不死不灭的一副神窍而积攒起来的神勇,被他杀穿,杀怕,他们渐落颓势,不断地后退,风雪之中,那神兽居高临下,金瞳冷冽,啸鸣一声,即便浑身浴血,亦威严凛然。
风雪借炁而如浩浩江流奔涌而去,天衣人彻底乱了,四散而逃却逃无可逃,统统被卷入那座他们方才逃出来的山中。
周遭群山尽毁,唯有那座山因残损的封印而岿然不动。
猛烈的风吹拂着他血红湿润的毛发,他金色的眼瞳凝视着云下的那座山,山中天衣人不甘的哀嚎不断。
阿姮不自禁地靠近,那么的近。
她看清他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鲜血仍然在顺着他的毛发往下滴落,他的爪子被天衣人的紫电扎透,四肢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底下那座山,阿姮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刹那,他忽然倾身,巨大的身躯从云端就那么坠了下去。
阿姮的手僵在半空,她猛地朝云端下望去,他的身躯坠下去撞向那座山,轰然巨响,灿烂的金霞将那座山笼罩许久,天地之间,都变得好安静。
连风雪都失踪了。
金霞散去,阿姮看到那座山似乎还是那座山,却又好像更加巍峨了。
山中,一道苍老的,冷漠的声音响起:“孩子,你这是何苦呢?你身为异兽,乃天地造化而成,又何必为那天帝将自己的一身骨头烂在这里?”
“为苍生,神当如此。”
那声音还有些稚嫩,像个天真懵懂的少年,他整副身躯正与山体相融,这种痛苦令他声音都在发抖,但他依旧清楚地记得,为苍生不惜一切,是父亲教给他的道理。
那苍老的声音冷笑:“你小小年纪,才出世多久?你知道什么是苍生吗?还什么都不知道,便要稀里糊涂地为了那些东西而死?”
他的确不知。
他只记得,父亲曾在紫微金阙往下一指,他顺着父亲所指的方向望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父亲说,那是人间。
苍生在那里,神的责任在那里。
封印弥合,那苍老的声音再也不复,少年也再没有一点声响。
这片天地之间,仿佛只剩阿姮一人,她在半空中看着,看着这片天地变幻,有时白昼,有时黑夜,有时晴,有时雨,天衣人血肉身躯化成的血河流淌着,经年日久,成为一条黑水河,山水皆黑,草木难丰。
“天衣神王将自己的神识撕碎遗留在外,他即便身在赤戎,这片残缺的神识亦能共享他在赤戎的所有记忆,这祭台是借龙血起天衣法阵,为神王弥合神识所用,”万木春的声音忽然又在阿姮耳边响起,“你的神魂曾不止一次被碾碎,如今你身在此处,正好也借此法阵来弥合你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