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333)
白泽脱离紫电束缚,那双金瞳朝她望来,啸鸣一声,金振玉响,随后身形很快化成雾气,飞浮在那岿然不动的黑衣少年身边。
阿姮冷笑一声,总算明白过来:“白泽舍身镇压天衣余孽,果真让你这老东西气得发疯,竟耿耿于怀至今。”
果然,天衣神王最深刻的记忆,便是他神识的阵眼。
阿姮看向那身在缭绕云雾中的黑衣少年,风拂动他的衣摆,他眉心红雾隐隐,似乎因为她的注视而缓缓扬起脸,与她相视。
像个因主人的一举一动才能有几分生气的傀儡娃娃。
忽然,天边雷声轰隆,巨大的轰鸣声袭来,紫电从浓云中闪烁而出,如万矢齐发,阿姮闪身避开数道紫光,朦胧浊烟中,阿姮看到那少年被紫电击中,她立即飞身掠去,一手环住他的腰身躲开重重气流,停在风雾中,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淡淡的烟气流散,他胸口似乎没有任何破口,但阿姮还是很生气。
该死的老东西,差点劈坏他这道的幻象。
阿姮一下仰起脸,盯住半空中,此时那片黑山黑水已随白泽的消失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风雨盛大,山水连绵,阿姮自云中下视,只见一片血流成河,人影密如织蚁,锋利的气流不断乱撞,平山填海,声势浩浩,俨然一片惨烈人间。
阿姮手中的万木春震动起来,发出金石之音,她抬眸望去,密密麻麻的紫电铺满整片天空,压向浓云之中。
云中金光破云而出,与紫光交缠,撞击,阿姮隐约从中看到另一件万木春,它仍是那样焦黑的模样,握在一道影子手中,那影子在灿烂的金光中十分模糊,阿姮单看这无尽的雷霆紫电,便知道,神王恨那影子,无比的恨。
阿姮顷刻意识到,她动用了万木春,引来神王的雷霆之怒,使这第二道阵眼也显形了,她立即身化红雾,携万木春飞向那片汹涌如漩涡般的雷电之中,红云金电密不可分地随她剑气而奔涌,如滔滔万流,撞击雷电,洒下万千散碎的,冰冷的紫芒。
阿姮穿行其中,红云金电所过之处,轰鸣一片。
漩涡般的紫雷终于散开,血红的战场也变得渺远,风雨之声尽数消散,阿姮听到某种碎裂的声音,她落回到那少年身边,见他身形完好,她十分满意,但见周遭又化为一片昏黑,却隐隐有震颤之声,仿佛一座巍峨之山,将崩未崩。
难道还有第三个阵眼?
第一个阵眼,是害天衣神王光复之心功亏一篑的白泽。
第二个阵眼……她虽看不清那耀耀金光中的影子,却断定,那是九仪。
天衣神王视她为草芥,贱奴,他永远也无法释怀,他的天下,他的乐土,竟然被这个小小凡人一朝倾覆。
这种耻辱,令他怨戾无边。
那么第三个阵眼……该是什么呢?
阿姮抬起脸,凛风涌,浊雾动,她抛出万木春,那焦枝散发无边金芒,几乎要将这片漆黑的,残缺的识海照得透亮。
如缕的金芒涌向一片浊黑的云雾。
阿姮立即追着金芒而去,冷风如刀刮过她的脸庞,她忽然停下来,悬在半空中,金芒拨散浓云,隐约显露里面一道高大颀长的影子。
他拥有一副深邃的五官,乌黑的长发,皮肤是那样苍白,一双幽绿的眼睛,竟如毫无杂质的翡翠一般,冷冽,干净。
他被束缚于紫网之中,纹丝不动。
他的五官,衣饰,乃至他衣摆每一寸细微的褶皱,阿姮这双眼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明白,这是因为天衣神王关于他的记忆是如此的深刻。
深刻到,这个人永永远远地被囚禁于此,被紫电不断洞穿身躯,浓云烧成满天的烈火,也无时不刻不在灼烧着他的整副身躯。
神王恨他,更甚九仪。
这个人,是天衣圣子。
阿姮用九仪的万木春找到了他。
茫茫火海中,雷声爆裂,呼啸,天衣神王的神识因东海与赤戎之间的空间限制而还未弥合,如今连破两道阵眼,阿姮审视四周,天衣神王必是有所感应,火海烈烈,灼烫非常。
无尽的雷云,连绵的火海,山呼海啸般朝她压来,阿姮翻身避开张扬的火舌,滚烫的气流迎面扑来,阿姮被巨大的冲击震出去,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见火海将那圣子吞噬,万木春落回阿姮手中,她一双暗红的眼盯住那烈烈火海,毫不犹豫再度迎上去,钻入那滚烫的热流,浑身像要被烧化了,她手持万木春灌以千钧之力划出一片红云烈焰,金电如织,滋滋作响,在火海中轰然炸开。
阿姮剑指火海深处,红云烈焰轰轰烈烈烧向那将圣子束缚其中的雷霆紫网,碰撞出巨大的热流,将阿姮狠狠震了出去。
阿姮耳中钻心的疼,几乎听不见声音了,双目被炙热的红,刺目的金灼得模糊,正是此时,她的腰身被什么缠住,及时稳住了她的身形,阿姮闭了闭眼,看清那根银亮的法绳,她一怔,却见法绳松开她,如灵蛇游弋般钻入火海,凛冽的银光如雨自熊熊烈焰中开出一条道来,阿姮反应过来,立即飞身而去,手中万木春飞出,正中火海深处的雷霆紫网,红云烈焰连绵灼烧,金电与紫光相缠相斗。
阿姮飞快掠去,握住万木春,金电顺焦枝而下烧成一片灿烂金霞,这片天地云海涌动,波涛汹涌地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