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52)
人们被她怀中抱的头颅吓得不轻,回过神来,又开始连声喊她:“彩绳!快,我们大家一起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彩绳仍然不动。
这时,霖娘抬手控水凝出一水绳,顷刻缠住彩绳的腰身,霖娘正要将她拉上船来,彩绳却往后退了几步,缠住她的水绳落地,成了一滩湿润的痕迹。
“彩绳姐姐?”
霖娘惊愕地望着她。
彩绳却用衣袖擦了擦怀中头颅脸颊上的血泪:“这不是鬼地方,是山神赐给我们的福地,你们都背叛了山神……”
“彩绳姑娘,你醒醒吧!没有山神!这里从来就没有山神!”
有村人大喊道。
“有的。”
彩绳的声音很轻:“祂一直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去,退去朦胧的雾气里,看着大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她开始笑,放声大笑,怀抱着那颗年轻的头颅,她转身往雾气更深处奔去。
“你们不配留在山神的福地,走吧,都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中,是她癫狂的笑声。
“阿瑞,从此以后,只你与我了。”
彩绳孤零零的身影逐渐在每一个人的眼中模糊,她的笑声也随着船离岸越来越远而显得缈不可闻。
船虽大,却仍轻如纸,载着众人趁风越飘越远,人们看到天水相接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雾气,船越行进,他们便越是看清天际一道金色的裂口在逐渐收紧。
风浪剧烈,阿姮却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去吧,去见识那个糟糕的世界,数不尽的欲望终会使你更强大……所有的种子都在盼望你,都将帮助你!”
那道声音说:“我们……等着你!”
那声音变得激动,变得尖锐,刺痛着阿姮,可她看向船上,似乎没有一个人听到这声音,她看见霖娘在小心擦拭身上的珍珠云肩,看见村人缩在船中不敢动弹,她看见……那少年修士。
他背影挺拔,端立风雨,以白符化咒,驱策船身划浪而去,水面强风吹得许多人几乎睁不开眼,大船乘浪而起,裂口的金光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阿姮回望船后,赤戎已经消失浑浊的雾气中。
风浪带起的水花几乎打湿所有人的衣衫,他们紧紧地闭着眼,很久都不敢睁眼,直到船身不再剧烈晃动,水浪似乎变得平静,连风都变得柔和,霖娘最先睁开眼睛,满目的霞光顷刻占据她所有视线,她揉了揉眼睛,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这……便是外面的世界么?”
人们听到霖娘的声音,便连忙睁开眼睛。
天边夕阳如火,绮丽的霞光或深或浅的铺满整片天空,投落缕缕光影在清澈的水面,浮光跃金。
洁白的水鸟成群划过天际,轻脆的鸟鸣响彻粼粼水面。
船下的水是那么澄澈,远处层峦或苍翠,或夹杂一片鲜红,一片金黄,船不知行进多久,人们忘了说话,只顾欣赏山川。
阿姮却看不到那些颜色,自然也无法感受这外面与黑水村的不同,她幽幽地窥视那立在船边的少年。
船抵一岸,村人下了船,忙对程净竹作揖,又七嘴八舌地感谢起来:“多谢您啊,程仙长,若不是您,我们都没命活到出来……”
“是啊程仙长,我都没想到我都这一把年纪了,还能出来!”
“多亏了您啊!”
“不必谢我,”水上的大船被程净竹收回,在他掌中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抬眸,他扫视过面前这些村人,片刻,又道,“向东二三十里有一镇,你们可往东去,亦可顺流而下寻山野村落暂居。”
程净竹看着他们一身几百年前的衣饰,又道:“你们也不必在乎如今是哪个朝廷,哪位君王,不论你们想去哪里,在哪里落地生根都可以。”
村人们眼中多有热泪,记下程净竹的叮嘱,又与霖娘作别,便踏过岸边长莎,各自去了。
他们有的人向东,有的人顺流。
有人结伴,有人孤身。
霖娘还站在岸边,见程净竹回过头来,双指凝出金光,似要收回咒印连同阿姮,她一下按住手臂,往后退了两步,道:“程仙长,你不肯放了阿姮吗?”
绮丽的流霞映在程净竹眼底,成了冷淡的光影:“我为何要放了她?”
霖娘额头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阿姮她……她说她知道错了!”
“我错什么了?”
“她错什么了?”
阿姮的声音几乎与程净竹的声音同时落来霖娘耳畔,她额上冷汗滴下来,忍着没理阿姮,对程净竹道:“她说她……不该咬你……”
话音才落,她听到阿姮的冷笑。
霖娘身子一抖。
岸边水草丰沛,蓬蒿随风而舞,程净竹指间金光微闪,霖娘身上的金光咒印立即向他飞去,缠绕在他腕骨。
他垂下眼睫,看着被咒印禁锢的红雾散发出尖锐的雾气,多像是一只刺猬警惕地竖起它全部的尖刺。
“你可以听见她说话?”
他道。
霖娘僵硬地点点头:“是的……”
程净竹沉默了片刻,他神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嗓音平静:“她才不会认错。”
霖娘不知他为何如此笃定,但事实上阿姮也确实嘴比什么都硬,霖娘一时什么办法也没有,见程净竹要走,她便连忙上前:“程仙长,不如我们一道吧!”
程净竹步履一顿,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