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68)
“给了啊。”
阿姮说道。
霖娘凑到她耳朵边:“他根本没有拒绝吗?”
阿姮侧过脸,避开她阴森的鬼气,奇怪道:“我编那么好看,他为什么要拒绝?”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啊。”
霖娘心说你那荷包丑得惨绝人寰人家不也收了吗?
她们去镇上之时,夜市已经闭市,只有个卖丝线的老妪提着个篮子慢吞吞地往家赶,路上遇见阿姮与霖娘,便卖了些丝线给她们。
回来的路上,霖娘一边走,一边教阿姮编珠绳,就像上回做荷包一样,阿姮仍旧没有多少耐心,但见霖娘坚决不肯帮她,她才自己气鼓鼓地编好了一根。
霖娘不由看向那黑衣少年的背影,宽阔的肩背上缀着一串象牙白的流珠背云,尾部的淡色流苏随着他步履而在腰后轻轻晃动。
“他收下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霖娘又问。
阿姮想起那间昏昧的室内,他温热沾血的指腹抵在她下唇,她笑了笑,说:“他谢我了。”
就这些??
霖娘有点摸不准,此时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对于情爱的认知似乎还有点贫瘠,可再怎么贫瘠,也比阿姮有经验啊。
“既然他肯收下,那就说明,他对你至少是不抵触的。”
霖娘摸着下巴,下了一个保守的结论。
阿姮不语,只是幽幽望着那少年的背影,他行走于山间,衣摆不沾分毫露滴,脚下也不染尘泥。
“你们人类,真的好麻烦。”
阿姮轻声说道。
她要的,才不是什么不抵触,而是破除他的金身,挖出他的那颗心,来配自己这副崭新的壳子。
也许是察觉到她过分灼热的视线,程净竹忽然停顿,道旁草木青青,淡雾浮动,他回过头。
一时间,与她相视。
阿姮扬起灿烂的笑意,迈着轻快地步子朝他奔去:“小神仙,万艳山在哪一边啊?”
她蹦蹦跳跳的,乌黑卷曲的长发飞扬,鬓边的红山茶又生新露,娇艳欲滴,映衬她一张苍白美丽的脸。
“南边。”
程净竹避开她伸过来想要抱住他臂弯的手,瞥了一眼指间金痕流转的白符,上面闪烁的舆图很清晰:“出了这片山林,再往南一百里。”
往南五十里,便是榕树镇。
阿姮与霖娘昨夜去的便是此镇,过了榕树镇再走五十里,才是万艳山。
而巢州城却在北边。
程净竹御法绳与阿姮、霖娘很快到了榕树镇上,此时天光大亮,街上行人众多,又正处在饭点,街上食摊飘出各种香味,阿姮这里嗅嗅,那里瞧瞧,霖娘紧紧跟着她,却百密一疏,一个没看住,便找不见影子了。
霖娘大惊失色:“程公子!阿姮不见了!”
程净竹转过身,只见霖娘孤身站在不远处,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而他抬眸,街上行人如织,往来憧憧。
榕树镇实在太小,小到巷子都窄得厉害,阿姮手中捏着一串东西,歪过脑袋:“这是什么颜色?”
巷子中,锦衣华服的男子立在那儿,他身形有些微胖,手上,腰上,无不是金啊玉的,在他身后,则是几个灰布衣衫的家仆。
他年纪也不大,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出来活动,他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阿姮的脸,听见阿姮问话,他心里不由犯起嘀咕,觉得有些奇怪,但美人当前,他脑子都空了,忙道:“红色,怎么姑娘没吃过糖葫芦?”
糖葫芦?
阿姮看了一眼,圆滚滚的糖球在她眼中黑乎乎的,她有点不高兴地咬了一口,果然没有什么味道,她兴致缺缺。
那男子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怪这榕树镇实在太小太破了,姑娘这样的女子,在下合该在巢州城最好的酒楼里摆上一桌酒席,请姑娘尝那里的名菜醉蟹,再佐以上好的黄酒……那才好呢!”
说起吃来,他头头是道,俨然一个行家。
“你住在巢州城里?”
阿姮没再咬糖葫芦,抬起眼睛看他。
“也不是,我家在天都,与两个好友一道来的,”男子一对上阿姮的目光,便忍不住痴痴看她,“我们家中都是世交,他们在天都耍得无聊,非拉着我一块儿过来巢州,他们啊……”
说到那两个好友,男子拧了一下眉:“他们非要去万艳山,看什么鬼娘娘,我却不知那鬼物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他对阿姮露出笑容:“依我看,那鬼娘娘只怕远不如姑娘你一分一厘,姑娘应当是天上的仙子,岂是鬼物可比。”
他无比庆幸自己没跟着好友去什么万艳山找刺激,否则,他也不会在这小小榕树镇中,得见如此美妙人物。
阿姮听了,不由发笑:“你又没有见过那鬼娘娘,又怎知她不如我?”
阿姮乌发红衣,笑颜璨璨,那男子一时神摇意夺,再也按捺不住,全然不顾什么唐突不唐突,几步上前:“那毕竟是鬼物,想也不比姑娘你……”
阿姮盯住他,男子不知为何没了声音,忽然止步了。
他觉得后背莫名有些阴寒。
但在脂粉堆里泡得久了,他向来没多少耐性,一边走近阿姮,一边伸出手去:“姑娘若随我去巢州城,我必定请姑娘好好吃一顿醉蟹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