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90)
“男人永远不会真切地感受到女人的痛苦。”
峣雨擦去蓝衣女冠脸上的血水:“他也不会真切地体会到所谓的侮辱,你伤害他的公主,也仅仅只是伤害一个女子,而娄玄英那样的男人,你竟期望他切身感受她的痛苦?可能吗?璇红,那只是你的妄想。”
璇红眼底神光微颤,她一时难以反驳峣雨,可她看着那蓝衣女冠,她根本无法不去恨娄玄英的血脉。
“他也许会觉得心痛,”
峣雨继续说道,“可他欠我们的,是他那颗高贵的心脏痛几下,便能偿还的吗?”
当然不能!
璇红苍白而美丽的脸庞盛满不甘,怨恨。
这时,春梁从山石缝隙中来,她连忙喊道:“国主,璇红姐姐!山下的僧道都上来了,他们当中还有天都来的道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全部都找到这边来了!我听见有人喊,让我们快快归还紫芽公主!”
那蓝衣女冠听到“紫芽”二字,眼皮颤动一下,很显然,紫芽便是她的名字。
璇红很快想到晴芸口中那个逃掉的中年道士,一定是他给那些人指明的方向,但她不慌不忙,看向峣雨。
四周昏黑,峣雨揽着娄紫芽,对上璇红的目光:“冤有头,债有主,你我真正的债主来了。”
山风吹彻,晓色迷蒙,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是风中仍旧有一股潮湿的味道,草木的芳香混杂其中,阿姮与霖娘拾一野径往上走,只听得空中一片杂声掠过,阿姮抬起头,只见半空中一群白衣道士御剑而过,他们手中持一罗盘,经过阿姮上方,那罗盘便胡乱震动起来,一帮道士神色各异,有人惊呼:“怎么回事?罗盘怎么变成这样?难道有妖孽?”
阿姮看他们有人往下遥望,似乎要下来,她却懒得跟这些人缠斗,拉着霖娘化雾而去,至照雪坡下,阿姮凝出身形,远远见一帮僧道,他们赫然正是山脚下那些家伙,照雪坡上花红若血,有个中年道士抬起剑指向那片红花:“我师兄弟夜里便是在此暴露,这片花丛底下,不知有多少人的血肉做了花肥,诸位还请快些,不然我几个师弟恐怕就没命了!”
霖娘一眼看到人群中一个小和尚扶着一个大和尚,那大和尚脸色惨白,不是净空又是谁?
“且慢!”
照雪坡上,一老道叫住众人,他捋了捋胡须,认真地看过那片花丛,他拧着眉,沉声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花应该是没骨花!”
“什么是没骨花?”
有人问道。
“没骨花,即是人的尸骨上开出的花,”那老道解释着说,“我曾经也见过这花,可它的花期本该十分短暂,有的执念深重的人死后,头七之内,尸体上会开这种花,一旦魂魄下到地府,这种花就会枯萎。”
那老道笃定地说:“这花丛底下,一定就是那些女鬼的尸骨!她们扎根于此,不肯离去,自然花开不败,而人血养花,则会使她们鬼气更足,力量更强。”
“既如此,那我们何不翻了这花丛!”一道士摩拳擦掌。
他们倒是十分默契,说干就干,当即抽出剑来,阿姮远远地看着,她收敛自身的雾气,所以这样的距离,那些道士身上的师刀并没有感应到她的气息。
她看着那些道士掐诀,数把剑飞出去,誓要斩尽如簇红花,却是此时,一阵黑气弥漫而来,卷起那些刀剑,停铃哐啷一阵响,道士们发觉控制不住自己的剑,皆脸色一变,那老道与中年道人两个反应很快,立即结印,散出金光,破开浊黑之气,一时刀剑尽数落地。
“你们这些不怕死的东西。”
黑气减淡,逐渐出现璇红的身影,她的声音阴沉极了:“找到照雪坡来,是想做我的花肥?”
众人定睛一看,破上莹白的光凝成一道墨蓝身影,她身后则是二十余鬼女,她们个个纤腰秀项,云鬓珠饰,分明姝丽。
淡薄的雾气缭绕,几名天极观弟子认出那墨蓝衣衫的女子所搀扶的那蓝衣女冠,一人厉声道:“鬼物!快将紫芽公主还来!”
娄紫芽被素纱披帛裹缠,不能动弹,她看向身边的峣雨,只听她道:“娄玄英呢?他在哪儿?”
娄紫芽被缠住了嘴,不能出声,只“呜呜”叫了几声,期盼着父皇不要来。
“我岐泽陛下,岂是你们这些鬼物想见便能见的?”
那天极观弟子冷哼道。
他话音方落,璇红身化淡光,转瞬出现在他面前,旁人要提醒已来不及,璇红指甲寒光一闪,瞬间刺穿他咽喉。
如注的鲜血涌出,璇红冷冷笑道:“娄玄英算个什么东西?他是不敢来吗?是害怕吧?他还是那么懦弱,那么令人恶心……”
其他僧道立即后退数步,警惕地掏出法宝。
“璇红。”
峣雨拧眉,唤她一声,璇红却不看她一眼,将那天极观弟子的尸体扔掉,也是此时,暗处的阿姮又敏锐地察觉到风中的声音,她仰起头,那些白衣道士御剑而来,流火托着一架华美的马车在空中划过,他们经过阿姮上方,罗盘再度发出尖鸣,但众道士只见照雪坡上的情形,便忽略了罗盘,立即落身过去。
那马车落地,近千名衣饰不同的道士簇拥左右,山风呼啸,站在山坡上的峣雨与璇红几乎同时盯住那马车,那帘子一动,最先出来的,却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一身官服,身形瘦长,下了车连忙躬身去扶出车中的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