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跟他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是，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抑郁症已经发展到了重度。”

“每天都需要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医生，我求你了。”

“你救救他。”

“只要能让他好起来。”

“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要我的命。”

第69章 他的离去，是最后的温柔

“哪怕是要我的命。”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原来......

病得这么重。

重到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

重到他最爱的人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新生。

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他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顾屹臣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爱，却又将他一起拖入这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他怎么可以让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男人，为了他活得如此卑微又痛苦？

他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更不要成为毁了他一生的罪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自责，瞬间就将简尤整个人都吞噬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要溺死的人。

拼命地想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无力自拔。

而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也快要被他一起拖下水了。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

雨下了一夜。

简尤也在冰冷的黑暗客厅里坐了一夜。

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起了他那充满了不堪和屈辱的童年。

想起了他那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短暂演艺生涯。

想起了他那充满了爱恨纠葛的、扭曲畸形的亲情。

也想起了他和顾屹臣之间那充满了波折和坎坷的、禁忌的却又刻骨铭心的爱情。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活在别人的期待和掌控里。

他从未为自己真正地活过一次。

也从未为别人真正地付出过什么。

他一直都是被爱、被保护、被拯救的那一个。

无论是江沐野。

还是顾屹臣。

他们都把他当成了生命里那唯一的一道光。

用最偏执也最疯狂的方式，爱着他，守护着他。

他为他们做过什么？

他只会逃避、退缩、自怨自艾。

只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躲在他们的羽翼之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付出和牺牲。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私鬼。

是个只会索取、不会付出的感情寄生虫。

雨也渐渐地停了。

一缕微弱的金色的晨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挣扎着透了出来。

照亮了简尤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憔悴脸颊。

也照亮了他那双死寂空洞、毫无生气的桃花眼里那最后一丝决绝疯狂的光。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也最勇敢的决定。

......

顾屹臣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想也不想地就冲出了那个还残留着简尤体温的房间。

“简尤！简尤！”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空荡荡的冰冷别墅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那个早已刻进了他骨血里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崩溃和绝望。

像一只在黑夜里迷了路的、找不到方向的受伤幼兽。

可没有人回应他。

那个总是会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等着他的青年。

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闹、会对他撒娇的小骗子。

他又一次把他弄丢了。

顾屹臣的腿一软，整个人都沿着冰冷的墙壁滑了下去。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滚烫的透明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他牢牢地绑在了身边。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地在一起。

他的小骗子不是金丝雀。

他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雄鹰。

他可以为他折断翅膀，停留在他为他打造的华丽笼子里。

也可以为了不成为他的负担，而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飞走。

飞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就在顾屹臣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绝望给彻底吞噬的时候。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本来不想接。

可那个电话却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下意识地就按下了接听键。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却又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的、他想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的声音。

“你在哪儿？”

顾屹臣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黑眸里，瞬间就重新燃起了一簇骇人的疯狂火苗。

“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你！”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

“顾屹臣，我们分手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说什么？”

顾屹臣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简尤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我们结束了。”

“我累了。”

“我不想再跟你玩这种充满了控制和占有的、令人窒息的爱情游戏了。”

“我也不想再当一个只能依附于你的可悲寄生虫了。”

“放过我吧。”

“也放过你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