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沭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好。我不急。”

他们并肩走出了地铁站。寒冷的夜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师沭风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节日的氛围弥漫在空气里，却带着一种隔阂感。

他们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大学生活怎么样？”师沭风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还行，课业挺忙的，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师云朗笑了笑，“你呢？在哪个大学？”

师云朗很自然地问起一些大学生活的细节。师沭风一一作答，语气尽量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正在微微抽痛。

这两年里，他刻意屏蔽了所有关于师云朗的消息，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直到此刻再见，他才明白，那份被小心翼翼埋藏起来的情感，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像休眠的火山，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有了复苏的迹象。

他们走过热闹的商圈，穿过寂静的街巷，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座横跨河流的桥上。

这座桥他们高中时常来，晚自习后，偶尔会在这里吹吹风，聊聊天。

“还记得这里吗？”师云朗手扶着栏杆，望着桥下墨色流淌的河水。

“记得。”师沭风低声说。怎么会不记得。

就是在这里，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夜晚，他原本鼓足了勇气，想要把埋藏了三年的心事说出口。

那天晚上，星光很好，师云朗的眼睛比星光还亮。

他看着他，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巨大的恐惧和胆怯生生压了回去。

他害怕说出口后，连现在这种“兄弟”般的关系都无法维持。

最终，他只是笑着说：“云朗哥，以后去了好大学，别忘了兄弟我。” 师云朗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温和：“怎么会。”

那一刻的懦弱，成了此后两年间，无数个深夜反复折磨他的梦魇。

“时间过得真快。”师云朗感慨道，呼出的白气袅袅上升，“感觉高考就像是昨天的事。”

师沭风没有接话。对他而言，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漫长而滞重。

就在这时，远处，城市广场的方向，突然爆开一簇耀眼的光亮。

“咻——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夜的沉寂。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越来越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将墨色的天幕渲染得五彩斑斓，流光溢彩。

除夕夜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璀璨的光芒明明灭灭，映照在师云朗仰起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华彩，亮得惊人。师沭风侧头看着他，一时间竟移不开眼。

此刻的师云朗，比天空中任何一朵烟花都要耀眼。

环境如此相似，人就在眼前，一种孤注一掷的冲动攫住了他。

或许，现在说，还来得及？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鼓足勇气，张开了口：“云朗，我……”

师云朗似乎被他的声音吸引，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在烟花的映照下，那目光清澈见底，一如既往的坦荡。

就在这一刹那，师沭风所有积攒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看到了师云朗眼中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切，那是属于“兄弟”的目光。

他猛地意识到，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眼前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将会被彻底击碎。他无法承受那个后果。他依然是两年前那个胆小鬼。

“……没什么。”师沭风仓皇地低下头，掩饰性地笑了笑，声音被淹没在烟花的巨响里，“就是觉得，烟花挺好看的。”

师云朗似乎没有听清，或者说没有在意，他重新仰起头，微笑着望向天空：“是啊，真好看。又一年过去了。”

师沭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钝痛。

他知道，有些机会，错过就是一生。烟花在他们头顶喧嚣地盛放，又寂寞地凋零，如同他从未见天日的暗恋。

烟花表演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渐渐平息。

夜空重新恢复沉寂，只剩下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桥面上落满了细碎的红纸屑。

世界安静下来，一种无言的尴尬似乎在悄悄蔓延。

师云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家里打来的电话。他接起，简单说了几句，语气温和。

“家里催了。”挂掉电话，师云朗对师沭风说，“我得回去了。”

“嗯。”师沭风点点头，“回去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两人走下桥，来到路边。师沭风帮师云朗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云朗打开车门，将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转身，对着师沭风，张开手臂：“沭风，新年快乐。”

师沭风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轻轻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师云朗的身上有淡淡的、清爽的气息，和他的人一样温暖。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师沭风的心上。

“新年快乐，云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师云朗坐进车里，隔着车窗对他挥了挥手，笑容依旧温暖。

出租车启动，尾灯划出红色的光带，渐行渐远，最终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璀璨的灯火里。

师沭风独自站在原地，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