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不要我(34)
老板娘应声去了。
菜上得很快,味道确实不错,家常却不失精致。两人安静地吃着,没有过多的交谈。勺子偶尔碰触碗沿发出清脆声响,窗外归家的鸟雀啁啾,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并不尴尬的宁静。
许砚吃得很慢,更多时候是在看林溪。看他低头喝汤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夹菜时纤细白皙的手指。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和……崭新。
林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抬头,耳根却慢慢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粉。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画室忙吗?”许砚开口,打破了沉默,话题寻常得像任何一对老友。
“还好。”林溪应道,“在准备毕业展的作品。”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许砚问得自然。
林溪摇了摇头:“不用。”
对话再次中断。但空气并不凝滞。
许砚看着林溪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一直逃避。他放下筷子,坐直了些,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溪脸上。
林溪抬起头,看向他。
“我以前,”许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总觉得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控、最麻烦的东西。看得越重,摔得越狠。所以我习惯把很多东西,包括你在内,都放在一个我认为‘安全’的位置上。”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忏悔,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剖析。
“我错了。”他看着林溪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那不是安全,是傲慢,也是……懦弱。”
林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不敢承认我需要你,离不开你,甚至……”许砚顿了顿,那个字在唇齿间滚了滚,最终还是带着千斤重量,清晰地吐了出来,“……爱你。”
“爱”这个字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溪眼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习惯,也不是因为愧疚。”许砚的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将他内心最后一点伪装也剥开,“是因为你就是你。是那个会在我最难的时候默默陪着我的人,是那个记得我不吃香菜的人,是那个……用十几年时间,笨拙地、固执地,把另一个不完美的我,画进你世界里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明白得太晚了。让你等了太久,也……伤你太深。”
林溪垂下了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光影破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不求你立刻忘记那些不开心。”许砚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不是弥补,不是补偿。是追求。
以一个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平等的追求者的身份。
林溪终于抬起头,目光撞进许砚那双深邃的、盛满了认真和期待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他熟悉的轮廓,却又好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带着久违的、酸涩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依旧失声。
最终,他只是在许砚专注的凝视下,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像是幻觉。
但许砚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像是骤然炸开了万千星光,连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被击得粉碎,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想去抓住对面的人。
但他忍住了。只是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真实而柔软的弧度。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老板娘适时地送来了餐后水果,一小碟切好的橙子,色泽鲜亮。
许砚拿起一小瓣,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林溪面前。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疏的笨拙,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溪看着递到面前的橙子,又看了看许砚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再次短暂相触。
这一次,谁也没有立刻躲开。
橙子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
林溪低下头,慢慢地咀嚼着,耳根那抹淡粉,悄然蔓延到了脸颊。
窗外,华灯初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菜馆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将这一刻的沉默、试探、和那悄然滋生的、崭新的可能性,温柔地包裹。
许砚看着林溪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脸,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情绪填满。
他知道,路还很长。
但他终于,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走向他的光。
第14章 开画展,画的的告白
日子像是被调慢了倍速,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黏稠介质,每一天都过得清晰而具体。
许砚的信息依旧在早晚准时抵达,像某种无声的仪式。内容却不再局限于简单的问候。
「今天路过美院,门口的银杏开始黄了。」
「看到一家新开的画材店,记得你说常用那个牌子的颜料。」
「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窗户关好。」
琐碎,平常,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般的、不太熟练的关切。林溪依旧很少回复,但每次手机屏幕亮起,看到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内容,指尖总会停顿片刻,然后才划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