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57)CP
叶风舒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演?后面还有大结局高潮呢。”
徐行还是看着他,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叶风舒只得重新又俯近他,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徐行在问:“温题竹,你会记住我吧?”
他的仇怨、他的抱负、他的不甘和不平,此刻都如烟尘散尽。
他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有无字碑底逃出生天的反转,不会有历尽劫波后的剖心相对,更不会有携手归隐后的一生一世。
世事怎可如此圆满?这不过是毒雾蚀骨,痛得发疯时的一场梦罢了。
徐行几乎是在哀求他:“你会记住我吧?”他挣扎着想离叶风舒近一点,但现在他的四肢都化成了枯骨,只能像个物品般丑陋又无力地倒向对方。
叶风舒不知所措,但要不扶一把,徐行大概真敢把自己摔地上。
他撑住徐行的肩膀:“好了,徐老师,你差不多得了。”
徐行贪婪地看向叶风舒的脸。
叶风舒看见他的眼里溢出了泪,浸湿了他浓长的睫毛。
现在什么都是包袱,什么都能抛下,但只有一样东西,他实在想留下。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爱,除了泪水,这份爱再没有搀杂任何其他。
徐行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就会中断,此后再也不会响起了。
他轻声地催促:“……说啊,叶风舒,说你不会忘了我。”
叶风舒道:“你忒么……!”
话一出口,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变调,一阵鼻酸涌了上来。
他猛闭上了嘴。
叶风舒觉得胸口在疼,好像有一根细长的针在里面搅动。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徐行,要是他现在两眼一闭,叶风舒真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徐行抬起脸,眨了眨眼,让泪水流过面颊。然后他拍了拍叶风舒的手背,示意可以放开了。
叶风舒深深地猛吸了几口气,把刚才那股哭腔压下去。
他猛然丢开徐行,这会儿倒是不怕他摔着了。他跳起来大叫:“卧槽!卧槽!导演!赶紧来拍我那段!”
记忆当中,这应该是叶风舒头一次在片场收获真心诚意的掌声。
被消防员从威亚上摘下来那次另算。
叶风舒有点发懵。
小邱拿着他拍的大监画面给叶风舒看。他从叶风舒出道就不幸当上了他的助理,这些年他很少有这样真心诚意管叶风舒叫“哥”的时候:“哥,这段要不要发给你?”
叶风舒没看他的手机。或者说用不着看了。
从摄像机朝向他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条了。
徐行在三步外朝叶风舒招手,然后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徐行居然也在拍他。
叶风舒磨磨蹭蹭走到他身旁,徐行的眼睛又再弯了起来:“叶哥,我说你能演得出来吧?”
叶风舒探头看向他的手机。
徐行拍的只有面部特写。
叶风舒的哭相不怎么漂亮,没能让晶莹的泪珠沿着绝美的面庞缓缓流下。
但人在痛心疾首的时候又会有多好看?
至少温题竹是真的在为越清臣流眼泪。
这不就是演员应该做到的?
叶风舒讪讪道:“你别也来夸我啊,揍你。”
徐行笑了:“叶哥,演戏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叶风舒看着他,试图还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垂死的越清臣的影子。但徐行和越清臣两模两样。
叶风舒问:“徐行,你是怎么说哭就能哭的?可别跟我说观察生活啊。”这话林老师说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徐行笑道:“得观察生活啊,叶哥。”
叶风舒道:“可这是在演戏啊?咱们这个剧里的破事儿生活里哪儿能遇到啊。”
每次流泪的时候,他都真的觉得难过吗?要是每场戏都这么拍,那得有多累。
徐行道:“但人总是人,不论在什么故事里,人心是不会变的。”他又笑了,今天徐行的情绪倒是挺高:“叶哥,我们演的不就是一个真吗?”
叶风舒一怔,他看向徐行。
徐行偏正好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俩人的视线错过了。徐行的眼睛里反射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以及屏幕上的叶风舒。
擦,别看了,寒碜我是吧?
叶风舒想去抢徐行的手机。
但要抢他的手机,就难免又要碰到他的手。
他胸口的那根针理应已经随着眼泪淌出去了,但现在不知道为何又轻轻扎了扎他的指尖,让他伸不出手。
下工以后,叶风舒特地喝了一大杯伏特加,但反而更加睡不着了。
他在酒劲里沉沉浮浮,翻来覆去。
莫非老子真这么敬业,现在是传说中的入戏了后走不出来?
但叶风舒想的好像也不是角色的事情。
他在想徐行。
说哭就能哭也就罢了,有个老一辈的女演员号称能一边演哭戏一边打麻将。
但徐行眼睛里除了眼泪还有别的东西。
那东西无法忽视,但也无法直面。
爱意。
爱也是说爱就能爱的吗?
这就是好演员?
不对劲,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他不太对劲,徐行也不对劲。
但他不对劲,一定是因为徐行不对劲。
徐行有哪里不对劲?
徐行笑了,他说:“叶哥,我们演的不就是一个真吗?”
叶风舒突然像复活的丧尸一样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坏了,徐行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第33章 问心有愧
谁喜欢上自己,叶风舒都不会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