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与花(6)
“明明……”他喃喃着:“明明当初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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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不语,无法替他解答这个问题。
兴许是造化弄人。
但我和阁主之间……只是我自作自受而已。
明知无法肖想,却仍是如此贪心。
也许人皆是如此。
我垂眼拭去十二脸颊上的泪水,又听得他絮絮叨叨开口:“但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仰起头朝我凄然一笑:“他永远只知道他的痛苦胜过一切。包括我的疼痛。”
十二话中的深意我无从而知,包括多年后,在去他和十三君的坟前祭拜时,我仍是未能想通这句话的意思。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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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针学绣花。学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又沮丧放下那根细而长的针,托着腮望着窗外暗暗叹气。十二见状,接过我手中的布,好奇道:“你学绣花做什么?”
我幽幽开口:“想给孩子绣件衣服,免得我死了以后他没衣服穿。”
“你说什么呢,”十二有点生气,“不许说死不死的。”
“……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了,十二,是我嘴笨。”
他闷着气给我绣衣服,转过身背对着我,好半晌才停下动作,唤我:
“二十一。”
“嗯。我在。”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
我没应声,见没得到我的回应,十二蓦地将衣服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我时,眉眼间已隐隐约约带上些愠色:“你说话啊。”
我沉默半晌,讪讪开口唤他:“十二……”
“这是奢想。”
“甚么奢想,”他过来揪起我的衣领,表情已然失了控:“甚么奢想!我要活着
我只是想好好地活着、想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次,二十一,难道你不想吗?难道你想永远做一个无名无姓的棋子吗?”
“我不想,”我静静看着他,表情有些无奈,“但事实如此,我们永远不可能逃脱囚笼。”
永远不可能逃脱命运的安排。
“十二。”
感受到脖颈上的力道一松,我轻声开口:
“认命吧。”
第8章 十二终于又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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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终于又不再开口。
只是这次他的状态却肉眼可见地和以往不同了起来。我看到那条长长的虫似乎已然攀爬到他的脖颈, 正在吸食他的血液。苍白的皮肤因吸食的动作而不断蠕动着,我心头一惊,蓦地伸出手想将那只虫拍死, 却在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黑, 身体摇摇欲坠, 险些跌落在地。
听到声响,十二顾不得手中的动作,赶紧赶到我面前扶住我,表情有些惊愕:“你怎么了?”
我在他怀中缓了许久,才有了点力气,仰头望向他, 艰难开口:“十二, 我看到你体内有蛊虫。”
“很长。”我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条虫的长度和特征, 好让他尽早去找大夫医治。可十二听到我这句话,面上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表情。我无法分辨那种表情携带着的是什么情绪, 但我直觉感受到, 他不相信我。
为什么?
我呆呆望着十二, 嘴唇微微颤抖着,想张口说些什么, 喉头却像是被塞入了一捧雪, 疼得我难以发出半点声音。于是便在这片静默中, 我看见他轻轻撤回手, 转过身继续去整理着手中的药材, 漫不经心开口:“二十一, 你出现癔症了。”
说完, 他又冷笑一声, “说不定是因为你怀了孕。怀了那个只知道草菅人命的人的种。”
……他最后还是知道了。
这句话带着极强的恶意,我能感受到十二是故意的。
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我的那句话。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知道我和十二的关系不再如初,甚至难以再继续维持下去。
沉默许久,我终于选择不再开口。
转身,进屋。
错过了十二懊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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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
十二抿抿唇,将盛好的鸡汤递给我。我垂眼吃着手中糕点,直到他的手在空中举了许久,才吐了一口气,抬眼望向他,轻轻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轻声开口道:“我不饿,你吃吧。”
“你在生气吗?”他有些执拗地将汤碗推到我面前,抿抿唇纠结许久,才小声开口:“二十一,我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
“我只是……”他有些懊恼,“我只是不甘如此。”
“十二,”我轻叹一声,攥住他的手腕,“我没有在生气。”
“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再以身试险。”
拇指在他腕间摩挲,感受到他腕间搏动,我方才松了口气。可就在松完气的下一秒,十二再次暴怒,猛地甩开我的手,声嘶力竭朝着我怒吼:“那你觉得我现在和等死有什么区别?!二十一、你永远不懂我的痛苦、永远不会懂!”
他说完,又蓦地安静下来,无声无息地淌着泪水,哽咽着:“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我活不了的,二十一。”
虎口传来被粗糙衣物摩擦的疼痛,我低头一瞧,才发现那处竟多出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让我有些头晕目眩,我靠在原地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顾不得去看十二。
这一举动便也让我错过了十二在暴怒之后渐渐变得无比微弱的搏动。
我只记得那一夜,在经过无比漫长的静默后,十二终于摔门而出,消失在了那个被雾包裹着的黑夜里,再无迹可寻。
第9章 那朵花已然化为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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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碗里早已被凝结的油脂所包裹的鸡汤望了许久, 我方才疲倦地揉揉眉心,将碗推至一旁,躺在椅背上呆呆望向窗外。阳光明媚, 草长莺飞, 往日的这时十二应当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