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6)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开口了:
“谢青缦。”
他喊她,嗓音又冷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压迫感却十足。
即使什么也不说,她也清楚,他是要自己乖乖折回去。
有那么一点儿强制的意味。
谢青缦没动。
僵持不过两秒,男人轻眯了下眼,掐灭了一道烟。
他猝然上前,扣住谢青缦的手腕,硬生生拽着她拐进一个隐蔽的角落。
“你在跟我装不熟?”
消防通道没什么人来,一片沉寂,但环境太空旷,有回声。
“没有。”谢青缦平心静气。
跟他对视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今晚的画面和之前种种。
她面上浮了一层浅淡的笑,语气也淡,“我只是不想扫您的兴。毕竟您今晚,好像也没功夫搭理我。”
谢青缦就是这样。
态度始终温和,语气也足够平静,似乎比谁都乖觉柔情。但此刻的氛围一烘,就能觉出,她的话有多阴阳怪气。
都是软刀子。
叶延生被她一口一个“您”叫得烦,淡嗤了声,没了耐性。
他箍着她的肩颈一拢,直接反手将人按在了墙壁上,欺身而下。他低眉的样子太冷淡,眸中像藏了一整个冬夜的冰刃,又狠又厉。
谢青缦稍一挣动,就被他压制回去。
砰——
消防通道的墙面迎上后背,谢青缦倒抽了一口气,心里想骂人,“疼。”
很明显,叶延生这种人不吃矫情那一套,不接她的茬,也懒得讲道理。
他上来就直接动手。
“你干什么?”距离太近,谢青缦薄瘦的脊背绷紧了,有点不自在。
感觉得到她那一秒的僵硬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叶延生心情愉悦。
他冰凉的手指贴着她脸颊,轻拍了两下,“找你叙旧。”
这动作可太轻佻了。
谢青缦耳根一阵发麻。只是这时候挣扎纯粹白费劲儿,她也没动。
她看着他,觉得好笑:“叙旧?”
男人喉结的左下处,有一道很浅的疤,被一条蛇骨链的佛坠分走了存在感,隐没在衣领里。
——那道痕迹,只有曾经交颈纠缠的距离,才能看清。
谢青缦抬手,凭借着记忆,错开佛坠,指腹轻轻划过那道疤,停住:
“那您今晚是想跟我叙故旧之情,还是续床笫之欢?”
第3章 港夜有雨 暴雨夜 柯尼塞格 勃朗宁……
其实没她说得那么不堪,只是很难界定这段关系和感情:寥寥数面,似乎算不上故旧之情;但因缘际会,又无法用一句生硬的“床笫之欢”来收尾。
从港城到帝都,不过三小时航班。
一张机票,一个擦肩,红港的夏末暴雨夜,潭柘寺烟火缭绕观音殿,小年夜一阙桃花扇……有心或无意,几分天注定,几分命己为。
但故事的开端,确实是一场意外。
那是两年前。
-
两年前的谢青缦,还是申戏表演系的学生。
彼时她处境落魄,为了一个戏份不多的女四号,大夏天暴晒在剧组,等自己的镜头。
带资进组的女二连续NG,整个剧组的进度推迟又推迟,气氛凝重。旁人明面上敢怒不敢言,私底下已经怨声载道。
“真系仆街,”重新布景的工作人员抱怨道,“成班人喺度等紧佢,拍戏拍成咁,不如返乡下种番薯啦。”
(有没有搞错啊,没本事就别出来拍戏,整个剧组跟着她瞎折腾,真是倒霉。)
“收声喇,人哋有后台,你有咩啊?”
(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有靠山。)
环境嘈杂,日光强烈。
港城的夏一向如此,潮湿又炎热。气象台发布了高温预警,预计的降雨却迟迟未至,谢青缦等在遮阳伞下,依旧被晒得几欲晕眩。
“等久了吧?”
谢青缦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是执行导演的助理。
“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吧,”小助理人挺好,说话也客气,“今天恐怕拍不到你的part,有变动我通知你吧。”
“谢谢。”
谢青缦手机没关,短视频里的近期热点,又重播一遍:
一年前港城顶级豪门霍家发生变故,霍宏成父子海上失事。
事出本就突然,好巧不巧,律师在此时意外身亡,霍宏成遗嘱成谜。
警方迫于舆论立案后,霍家部分财产处于冻结状态。霍家明争暗斗,二太联合霍宏成的两个弟弟瓜分权柄,霍家长女被迫出局,而后下落不明。
今天是霍宏成忌日,狗仔再次放出去年拍到的唯一战果,一张模糊的霍家长女的墨镜照。
真假难辨,但当时港媒发挥稳定,标题夸张又丧心病狂——
#千亿家产梦碎!霍家弃女忌日未现身,亡命天涯食西北风?#
#夜袭浅水湾!霍家刀光剑影关门斗法,兄弟齐心欺孤女#
时隔一年,热度再次居高不下。
热搜里营销号又梳理了一遍霍家关系,二太是媒体戏称。
港城在71年后就禁止一夫多妻,之所以称呼为二太,是因为原配长子极力反对父亲续娶,霍宏城与其并非法律结合,只有公开仪式和部分财产安排以确立关系。
“诶,你也在看这个啊,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仔去争权夺财,根本不是对手,”助理感慨着豪门深似海,“不过她也够冷血的,去年父母葬礼都不去,今年恐怕也不会现身。”
去年那场葬礼在港城大酒店持续了五天,十分轰动。
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和家族世交,灵堂之上的花束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风水先生测算定穴,近千万的稀世阴沉木为棺,随葬的是天价古董和一对价值无法估量的圆条手镯,是霍家从民国时期传下来的冰种翡翠。港媒就此报道了一个多月,话题的热度才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