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孀妇(187)

作者:岁岁长吉 阅读记录

从前对她不好的人,起码都是明着来的,可他,她根本预想不到他到底要做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惹人厌,他反而亢奋愉悦,她温柔些,他便要得寸进尺不死不休。

那她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耳边的半魂又焦急起来。

焦急的是,她是不是办法没有想对,现在反而起了坏用?

而且,明日,他要带她去那行宫里了。

东郊行宫。

又是一轮深碾,她哭叫着求饶,身是热的,心是灼的,极度不妙的感觉如火烧过的针,刺进识海里。

他说,要带她好好休养一番。

休养。

不是的。

她已经隐约猜想到他话里的真意。

她必须……

必须拿好香囊里的朱砂。

唇中软红兀地被缠住吸食,她看得见他因为欲烈纵狂而愈发深暗的狭眸。

她不敢再看,紧闭起眼,仰首喘息。

唯有惧泪潸然。

第九十六章 旧梦重回

翌日早膳后, 便要前往行宫,沿路所经处已提前仔细排查过,何诚入内禀报, 卫府仆从车辇俱已就备。

此次出城,为了不耽慢行速, 便罢用了步行仪仗, 一概曲盖、团扇能简则简。

但卫府随行增派了人数, 前后卫骑、陪乘、左右翊卫、弓队、清游队, 佩刀带弩,执旗携弓,持槊立戟,盖遵仪制。

郦兰心轻提裙边,踏了轿凳, 右手被握在男人掌心里,他另一掌压在她腰后,扶她先入四骑金辂。

缓坐定后,耳边听见外头他沉声施令,抬眼环视此刻身处,不由怔愣恍惚。

太子仪驾,仅厢壁便是檀木所制, 镶金与螺钿,嵌玉漆朱,入辂处垂织金蟠龙轿帘, 整座金辂近似一间华房,香炉冰鉴玉枕牙席等物一应齐全,就连她未曾绣完的几副小绣品,也上好绷摆在一旁的金丝楠木盒里。

而上一回她去往行宫所乘的马车, 两者想较,犹如朽木比之雕梁。

东宫威仪,天家尊贵,她怎也不会想到此生能够有沾染碰触的时候。

这世上大抵没有几人能对此毫不意动神摇罢,她亦是凡胎俗子,若说半分波动也没有,便是自欺欺人了。

她惊叹这样的奢丽,可她不得不去恐惧显耀荣华之下暗藏的腐朽泥积。

累世簪缨如许家,多少代将臣,多少笔战功,须臾转眼,成王败寇灰飞烟灭。

从前富贵歌楼舞榭,如今凄凉废冢荒台,她又怎么敢去赌,怎么敢相信,她不会也落得那样的下场呢。

二十年前她在伯父伯母家的土泥房里时,不会想到她的夫家是京城的将军府,十一年前她踏进许府,嫁给许渝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她这辈子还会有第二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未来的天子。

天意从来高难问,谁知道,下一个十一年后,她会不会囚死冷宫,无坟无陵。

晨晖透过窗牗茜纱撒入,厢內流转晕红淡殷,呼吸愈冷时,织金帘倏掀开。

男人自厢外利落入内,日光被高大身躯遮蔽大半,溢在边缘,但已足够刺目。

郦兰心下意识闭了闭眼,只这一瞬息的功夫,他便坐到了她身旁,不由分说环住她肩背。

男子躯体糙硬灼温覆罩上来,让她身不由得一颤,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并非她更加能忍耐了,而是她的身体已经习惯。

如今的她,甚至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伸出舌与他津交黏缠,他兴致突来时,根本不管白日还是黑夜,身处究竟何地,将她抱在腿上,便要厮磨腻吻。

在他之前,她完全想象不到亲吻也可以充斥褪智还蛮的情/欲/下/流。

她的第一回 吻,自然是许渝的,但她和许渝之间很少亲吻,一只手大抵可以数尽。

那寥寥几回吻,是克制的,青涩的,浅尝辄止的。

先是缓而又缓地,小心碰触在一处,而后颤着睫毛闭着眼维持,再在某一下旁的什么动静忽响时,如梦惊醒,可能是窗外的鸟叫,可能是烛火的呲啪火花,总之,耳朵一跳、身体一颤,他们便倏地分开,这时,颊会微微红,眼里充盈上紧张、羞怯,许久许久,不敢再彼此相看。

但宗懔不同,完全不同。

她和他的吻必然粘稠深搅,要缠绕至气窒、面上恍红,要勾弄出桃熟软烂挤汁般的滋响。

——

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而她正在慢慢被他同化,沦入抛礼露欲的泥潭里。

兀地,厢门阖闭,又闻一壁之隔外卫府校尉统领高喝、紧接齐而密的驱马扬吁之声,行伍开拔,车马开始稳启向前。

这阵嘈响如夜中惊雷,她垂放在裙摆上的手猛地一抖。

纤指倏蜷起,唇紧抿住,不敢再继续方才所思。

宗懔笑亲了亲她侧颊,低语:“姊姊,这次去不必如先前那般慢行,很快便能到。”

上一回要随行帝后龙辇凤驾之后,更不必提京中各世府高门齐出,场面极尽隆重,却也极为麻烦,这回只东宫出游,行速便快上许多。

郦兰心听了,扯起笑,点头:“……好。”

声微细,未染情绪,脑袋也垂着,眼偏向一旁。

宗懔眸微眯起,唇角略压平些,眉心压沉,紧盯着她。

郦兰心如何感觉不到他刀刮火灼般的视线,但她此刻心乱如麻,眼下方是三日的开始,后头,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她。

心跳如擂鼓,血逆如寒流,躲避凝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从一旁的未盖的楠木盒里翻了翻,挑出一副未绣完的帕子。

压抑着稳住声不露异样:“你还有朝务吧,你不必管我,去忙吧,我绣完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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