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196)
因为她看见了那杯鹿血酒,她想着,如果她醉了,就不会那么难捱了。
但她现在醒过来,却觉得比从前都要累,都要酸,都要麻、软,力倦神乏。
她和他昨晚到底——
呼吸急促起来,头疼欲裂。
然而闭上眼,在脑中不断翻寻挖找,却尽是茫茫然一片,只昏幽间,忽明忽现零星碎忆。
但又不知是真,还是幻。
因为那丁点记忆,更像是毫无根据、混乱奇怪的昏梦残影。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小山乡,但诡异的是,她在梦里,是如今的模样,而非那时枯黄的、年岁尚小的村野女娘。
小山乡里的夏日很热,烈日高阳照下来,这时候下地干活,背上、后脖、甚至头发,都会晒得发烫,皮肤生疼,泛红泛黑还是最好的,有些时候,会晒掉了皮。
梦里头,那一大片连在一处的土地,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伯父伯母不在,堂兄堂姐不在,邻边田地的佃户们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
太阳越来越毒,天也越来越热,晒得她的眼睛都睁不开。
所以,她偷偷跑了,一路跑,一路跑,不知不觉,跑到一处有边上全是树的水田里。
水田里的水出奇的澈,身上被阳光毒照后极燥,极热,如今解救之地近在眼前,她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挽了裤腿,小心踩了进去。
然而她失策了,那处水田,比她想得要深得多,一脚落空,她就深深陷了进去,整个人都掉入了那片水里,浑身都湿透,呛了好几口水,几乎快要死去。
混乱间,不知怎的,攀上了岸,水田里不知有什么,让她坐在它上头,将她托起,但它却不曾救人救到底,它只让她堪堪攀附岸缘,大半身子还在水下。
水田里是什么呢?
她在梦里的脑子更加混乱,水田里的庞然大物,当然只有水牛了,可是,那水下沉重庞大的黑影,却似乎不是。
它初初好心,很快就变坏,帮了她一把,却立刻就开始戏弄她,若是水牛,一定乖顺极了,可它不一样,让她坐得极不安稳,惊惶失控许多次。
她没法子,伸着手,抓住了岸边一根高树延伸出的长枝,慌乱捉搖着那根树枝,直到手都被樹下粘腻的泥土粘滿。
水下的怪物知道了她要跑,更加不安分,张开吃人的口,她捉那根树枝捉得越緊,它就越狂躁。
她被逼入绝境,只能坐住它,主动揮手抽打着它,想要像馴服水牛一般馴服壓制住它。
她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成功没有多久,就又失败了,继续被拖入水下。
之后的事,她便全都不记得了。
大抵,是被拖入深水之下,吃了个干净。
她挣扎着像是要溺水,又并不完全断绝生机,记忆的梦混乱无比,尽是田里的水翻涌泼荡。
她和那怪物殊死纠缠搏斗着,沉浮水上水下,嘶泣尖叫,坠生落死。
但这些片段,也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一下便切入那处,一下变为这处。
昨晚她和宗懔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在这处殿宇里究竟干了些什么。
此刻,她真是一无所知。
恍惚着,翻了个身,无意拽扯到帐外延伸入内的长线。
下一刻,清脆尖细的铃声碰响。
郦兰心瞳中紧缩一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殿门就已经被推开。
紧接着是一道道此起彼伏的柔甜声音。
“夫人!夫人您醒了?”
“夫人,奴婢们来伺候您更衣了!”
“夫人——”
尽职尽责热情如火的侍女们只一个呼吸就呼啦啦如枝头跃鸟一般接连飞了进来。
郦兰心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梦不梦的了,一瞬间头大如斗,手忙脚乱把被子拉紧了。
一时更是气闷难当,满面忿红,气头直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榻上消失的人。
他,他怎么能,怎么能连件衣裳也不给穿!
“夫人!”帐幔被利落掀开,挂上金钩。
先探头进来的是秋照,见她紧裹着被低头的样子,面上半点波动也没有,她是宫里出来又资历的侍女,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
笑眯眯地:“夫人您醒了。”
“嗯,嗯……”赧然不想抬头。
秋照笑意不减,回头叫后头的人把衣物拿来,十分贴心:“夫人,您要自己穿衣吗?”
郦兰心倏地抬眼,重重点头:“要!”
秋照笑着应下:“好,那您小心着点,奴婢们就在屏风外头,您要是身上不舒服,只管拉一下铃儿。”
“殿下晨起去演武场和亲卫们练刀枪了,吩咐奴婢们,等您醒了就去禀报,殿下回来陪您用早膳。”
郦兰心眉心轻蹙:“其实,不用的,我自己能吃。”
她又不是三岁小儿,需要人陪着吃饭,不喂就不肯吃。
秋招笑意却更浓了些:“殿下是想陪着夫人。”
“夫人不知道,今早殿下瞧着,心情可是大好呢,。”笑盈盈补了句。
“心情,大好?”郦兰心怔愣住,眉间更紧了些。
“是啊,殿下还赏了东阳殿上下份例呢,像是遇着了什么喜事。”
第一百零二章 做了什么
身上困乏疲酸, 俯身抬手都难受得不自然微颤,深吸吐气才能缓和,僵硬着把贴身的衣物慢慢穿上。
穿好后, 郦兰心转回首,拉动连接铃铛的细绳, 脆音旋即响起。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 遍体软酸, 其实她不大习惯穿衣洗漱都让侍女们伺候, 但现下光凭她自己只怕耗上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穿戴梳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