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214)
她发呆的时间太长了些。
郦兰心指尖不及防一颤,身倏地泛遍细麻战栗。
但身体似乎已经习惯性地产生了一种防备掩饰的本能,快于意识地摇头。
“……没有,就是看看。”她听见自己说。
“祭文也要一起放下去吗,还是你先来?”像是不明规矩发出的疑问。
宗懔沉凝她片霎,方淡笑道:“一起放。”
郦兰心也扯了个笑,待他动作起来,同他一起上前,将祭帛放抛火中。
…
祭拜过后,宗懔令姜胡宝和谭吉留下,监催搬运太妃遗物的事宜,先行带人回府。
今日方削了一级官,文安侯也不敢再多嘴饶舌花言巧语,只领着府中人要恭送王驾离去,盼着去了一趟眇阁,头顶上那位阎王爷能消了怒气。
但事未如所想,即将送走这尊大神时,冰冷威严训斥如疾雨而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悚然寒战。
郦兰心站在金辂旁,朝垂首行礼的云府众人看去,视线穿过帷帽长纱的缝隙,定在静立在文安侯和文安侯夫人身后的珍珠妆女娘身上。
耳边听着宗懔携着阴鸷的冷语,心中不由暗叹口气。
好在法事后,他也不再暴怒得欲要杀人,只是斥责了文安侯府,所用之语甚重,最开始便已直蔑其“家风不正,恶性寡礼”。
文安侯府众人的脸色青白交加,有的更是快要哽过气去。
难堪尚是其次,对将来满府前途未卜的恐惧才更加深刻。
宗懔面色冷漠,眼中阴戾敛至深处,话毕,方才扶着身旁妇人上了金辂。
……
回太子府的路有些远,加上卫府要开道,耗费的时辰自然长些。
王驾所过之处,百姓躬跪而拜,千百杂声交叠,即使最好的檀木融嵌真金制成的厢壁也不能完全隔绝。
一壁之隔,辂外喧阗,辂内却久久无言。
暑夏的天,厢内虽还摆着冰鉴,但也凉得有限。
郦兰心坐着,无奈闭着眼,半靠在柔软引枕上。
此刻她被男人紧紧锁抱着。
其实她已经习惯他的怀抱,甚至可以做到破罐子破摔地靠进去,但那是他把她揽入他怀中的时候。
而现在,
她的肩、背、冃要、臂,全都被身侧的人蛟盘般繞緊。
而他的頭颅深深霾在她頸侧与鎖骨处。
像是受了伤的兽依偎寻黏着喂养之人。
鼻梁、鼻尖、唇、面,都在貼壓着摩挲她雪軟的皮禸。
这般的抱法,叫她悶得极难受,像是被蟒蚺絞纏不放。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此时此刻的抗议,大抵是无用的。
因为她感觉得到,现在,抱着她的这个人,心绪郁躁而恨戾,方才对罪魁祸首的的一番训斥贬辱根本不足以發洩出来。
他在找寻旁的出口,抑或旁的安抚。
很不幸的是,她此刻就是他瞄定的安魂抚魄之物。
郦兰心阖着眼,吐着氣忍耐,但还是不时泛起战栗颤抖。
襦裙不似有可以压到脖頸处的交襟,此刻她身前根本没有多少遮蔽。
阵阵悶灼直鑽禸下,咬進心裏。
捺不住仰首,额抵在厢壁上辗转摇着头。
抬手,揪住他袍袖,深深攥緊。
“还没回到府里……”气声说。
但抱着她的人却食髓知味,霾得愈发重了。
她身軟,豐盈脂膩,每一处都透着夠人的綿幽香氣,他战场厮杀坚铁硬箭太久,无法自拔地迷戀軟香溫玉。
她容納他的时候,会像一汪缓转的春水,轻翠携着殷粉花瓣的漩涡,毫无保留地将他一点一点呑食進去。
里头有女人的柔,婦人的香,温甜如蜜的愛撫。
不论如何烦恼,如何怒闷,只要有她在,他总能暂时忘却掉。
她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
金辂缓缓停驻下来,禁卫散开。
迎主回寝殿的步辇已经在旁侧候着。
轿帷褰起,宗懔疾从厢内而出,回身,伸出手。
薄唇紧抿着,面沉如水,眼中泛着深幽的泽。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整好衣服,迟缩许久的妇人终于露了脸,扶着发钗,赧然惭惶,慢慢钻出金辂,刚要把手放进他掌中。
宗懔狭眸微眯,不及再等她磨蹭,直换了势,将她从轿上一把抱下。
横抱着朝步辇处疾步几息,直接上辇。
郦兰心惊呼半霎,而后很快又平静镇定下来。
……她现在,还来着癸水呢。
他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再者说,方才祭拜完先人,他总不至于这点时候都按捺不住吧。
抬首瞧睃身旁的人,只见他目视前方,神色颇为阴郁,并没有慾盛難耐时的極度亢奮。
但诡异的是,他粘她却粘得越发紧。
古怪得很。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如何放手
东宫轿夫侍人都是极会看眼色的, 亲瞧着主子一刻也不能等,将夫人迳自金辂上抱下,风火疾电般带着人上了步辇, 俱是从脚板到头皮一瞬全绷紧。
足下如生了轮,闷着声憋着劲, 火燎往寝殿赶。
甫在主院前一落辇, 下一刻辇轿晃金团龙帘帷便绰地掀开。
宗懔率先出来, 而后不由分说牵出身后的人。
下轿时被紧攥着手拉带, 郦兰心脚下都有些不稳,几乎踉跄,臂弯间的披帛险些飘脱坠地。
他本就步伐疾阔,急切之下更是叫她跟得艰难,气促起来, 来不及慌声让他慢些,人已经被他扯进了殿里。
侍人们不敢跟上,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将寝殿大门缓缓阖紧。
郦兰心眼前花般乱坠,进了殿内就被他揽住,一路往里,不期时身下触到一片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