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232)
惊恐:“陛下恕罪!!”
又是几息,头顶才传来冰冷沉声:“恕罪?”
“你何罪?”无波无澜。
姜胡宝不敢抬头,只微微直起身,尖声抖着:“奴才,奴才犯了,欺君大罪!”
“哦?”案后,帝王搁了御笔,睥睨而下,“如何犯的?”
姜胡宝咽了咽口水:“奴才,奴才不忍见陛下夜夜不得好眠,便擅作主张,派人,派人前往玉镜寺,去,寻了郦夫人……”
“放肆。”戾声如铡,降下的一瞬,地上俯首的太监骇得又趴俯回去。
宗懔眉间深戾阴沉:“谁让你去找她的?阳奉阴违的狗奴才。”
姜胡宝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陛下!奴才实在是担忧陛下龙体,近日太医们说,若是陛下再这样下去,必会久病成疾,所以,所以奴才就……”
“只是奴才无用,派去了人,可是夫人她……”
宗懔眸中却更冷,笑中阴鸷:“夫人?什么夫人?玉镜寺中,只有出家的僧尼。”
“是,是,是奴才失言!”
案后,帝王松身靠在龙椅上,额鬓隐动,似紧齿绷颌:“你派人去了,那寺里的出家之人,可曾回应?白费功夫的蠢货。”
姜胡宝哭丧着脸,颤颤巍巍:“这,奴才派人去,告知夫人……净妙师父,您病了,净妙师父却说,她已经斩断红尘,不再问世事……还说,还说她不会治病,会在寺里诚心祈愿,陛下龙体安康。”
良久,头顶处有携着戾怒冰冷的笑。
“好得很。”阴沉冷鸷。
姜胡宝顿时脊背发凉,但未及又磕头求饶,紧接便听见主上沉声忽而又转为轻笑。
“先帝去了,朕却还未得前往皇观皇寺祭拜——”
姜胡宝猛地抬头。
对上年轻帝王阴冷双眼,猛地又拜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有代者
将那姜胡宝派来的传话妇人打发走后, 郦兰心闭了门,回屋子里独坐。
本是拿了未做完的针线活接着缝绣,但难受控地, 手中动作的速度竟越来越慢,最后眉松垂眸, 出了神。
怔然良久, 闭眼暗暗深叹。
终究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将僧帽戴好, 推开房门。
此时是午斋过后,还未到晚殿的时辰,郦兰心出了院子,沿着小径,走了约莫两刻钟, 便能眺望见佛殿檐瓦。
又上下几回石阶,抬头,庄严匾额上书题金字——“药师殿”,殿中供奉的是保佑康健长寿的药师琉璃光佛。
此时药师殿中也有香客进出,但无人在意她。
郦兰心站在药师殿前,愣愣望着。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中年妇人焦急欲哭的声音——
“陛下病了……不大好。”
“太医们说,是相思情志之症……”
在原地顿步几息, 攥成拳的手再紧了紧,抬步先朝大殿殿门正对的供香炉鼎,中心处一大鼎, 环绕还摆着几座燃火古炉。
佛殿中不能燃明火,香客供香都在殿门之外。
石鼎中香灰经年累月,已经积得很厚,香插满了炉中, 香火的气息闷而沉重,只是站在石鼎旁,都能感受到火烧灼热。
郦兰心从添油处拿了三根线香,点燃后轻晃,捻好香脚,将香举至眉高处,站在正对药师殿内药师菩萨宝像的地方,恭敬三揖。
回身要将香插入炉鼎中,鼎有些深,必须伸手下去才能将香脚插稳,炉鼎中处处插满未燃尽的香,火气盛灼,一个不慎就容易烧到手或衣袖。
郦兰心已经足够小心,但在抽出手的时候还是被临近飘落的香灰落烫了手背。
忽来得刺痛让她不由皱了皱眉,下意识快速用另一边衣袖将手背上的香灰拍去。
低头,见到手背一片细白中三两点淡红。
只是疼过一下,香灰拍掉便没有接着泛痛了,并没有烫得太严重。
于是松了口气,拍了拍手,接着转身朝药师殿走去。
佛殿的门槛很高,不能踩,要小心跨过去,郦兰心缓步进了殿里,和殿内值守的比丘尼相互行过一礼,而后在拜垫上跪下。
闭眼净心,方才虔诚三拜,起身后双掌合十,默念经文祈愿。
…
第二日,郦兰心依旧去了一趟药师殿,她打算多去几回。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愿意这么去做,只是不去,那宫里来人的话总是萦绕耳边,且她自己也说了,会在这里给那人祈福。
为了兑现承诺也好,为了心安也罢,横竖她是要参佛修行的,而那人是帝王,皇寺之中的比丘尼为新君诵经祈愿,应当不算有违清规。
从药师殿出来之后,郦兰心照例到省过院里,照料陪伴太妃们。
在寺里的日子越长,她就越喜欢到省过院里来。
大抵是她尘根未净,省过院里的太妃们常常和她说许多陈年旧事,和她聊谈,在省过院里呆着,时间好像都流逝得更加舒缓平宁。
只是她今日先去药师殿,来省过院的时辰就比平常晚了一些。
待她在小凳上坐下,胡太妃停了摇椅,盯她开口:“你今日怎么来晚了?”
她本意没有责怪,而是这新来的带发出家娘子一月多了风雨无阻,都是准点在某一个时辰到的她们院里,从没有过例外,今日却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如今寺里也不再着所有人到大殿处行国丧诵经,忽然来晚,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郦兰心也没有隐瞒,笑了笑:“昨日寺外头来了信,家里有人生了病,我去药师殿祈福去了。”
胡太妃眯起眼,幽幽:“……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