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27)
身后部位火辣尖锐巨痛,但不再有下一杖打来,姜胡宝浑身湿透,勉强维持着意识。
自然也听见了那十五军棍。
下一瞬便近乎本能的一个激灵,疼痛反而使这一点灵光更加清晰。
两个武仆将他从凳上拎起,交由跟来的下仆们,连同姜四海一起带回他们所居的院子。
姜胡宝趴在春凳上,头发糊了半面,最后遥遥看了阶上主子一眼。
若说他师父受罚,他还能立刻想出几个缘由,或许是找的女子不合主子心意,又或许是行事太过不雅,犯了主子忌讳。
可那何统领受罚却是为何?
就因为告诉了他师父,主子可能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不说别的,这何诚乃是主子最得用的心腹,经年跟着主子征战来回,知道主子可能喜爱何种女子不足为奇,就算是将消息泄露出一点,何至于受此大罚?
要知道那军棍和方才打他们的府里杖棍可不是一种狠度,十五棍下去,就算是久经沙场的汉子,加上上好的金疮药养着,那也得趴个十天半个月。
姜胡宝喘着气,眼珠不停地转。
不对,有哪里不对。
他得想,得细细地想。
他们殿下初来京城时,于房内之事上并无什么异处,可自打行宫里回来之后,便有了动静。
而那何统领的描述,细致到了性情,身段,乃至年岁。
可他师父说,主子未曾有过房内人,所以何诚所给出的消息,或许并不是这些年跟在主子身边总结出来的。
倒更像是,更像是……
某个具体的人。
姜胡宝睁大眼睛,惊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女人?行宫里的,年岁不是太轻的女人?
不会是哪家的——
“唔!嘶!”
姜胡宝一个激震,不小心咬了舌头。
“小姜管事?您怎么样了?再忍忍咱们快到了!”身旁跟着的随从探头下来。
姜胡宝强撑着抬起小臂把他挥开:“我没事!”
冷汗下来,乱发遮着的眼睛却烧着一般亮。
若是他此番猜想不是全然出错,那说不准,他有机会比他师父先得主子的信任。
只不过此时时机未到,需得静待,静待。
长呼出口浊气,心满意足趴了回去。
……
主院狼藉深夜方收,下人们将主屋床榻桌椅等尽数换过,阖紧房门,幽光透过窗纸静静透出房外。
宗懔站在多宝阁前,擦拭着随身多年的长刀。
这些日子,他睡得比从前都要晚了许多。
非是他自虐,而是若入梦,少不得要见那妇人。
而第二日清醒,又是冷被孤枕。
每到那时他便忍不住想,同时同刻,那妇人可曾睡得安稳?
想完又不觉冷笑,她定是睡得好,她不肯看他面,不曾闻他声,甚至不知他是谁,家中又有男人陪着,哪会如他一般无端受尽梦欲折磨。
她在梦里,勾着他行尽了秽乱之事,最初夜入他床榻,再之后便变本加厉,引他于那林园无人深处野合。
好几次,他都想杀了她,一个有魂无身的暧影,还有那几句反反复复的温柔软唤,让他堕了尊贵,受人摆布,却无能为力。
最让他恨的,是今夜三个貌美女子横陈榻上,他顷刻间竟只有杀意怒意,却提不起丝毫兴致,只想把那群将他想成荤素不忌昏庸愚主的狗奴才全部拉去剁了。
然而到了梦中,他便失了这般自控,满腔恨怒也毫无用处,只能如提线偶人一样被那妇人牵引着无所不为,好似她裙下之犬一般,她招招手,他就难以自抑,无法忍耐要尝遍她上下。
何等屈辱。
何其,不公。
凭何,只有他一人受难?
手腕翻动,刀身雪光入眼,而后缓缓放回。
合衣上榻,闭眼之前,目中翻涌深黑滚潮。
若如此再过些时日,他可能便真疯了。
但要是真有那一天,他也定要先捉了那妇人,陪着他一起下阎罗殿。
第十八章 桃花劫煞
距从行宫大宴回来已将近一月,暑气渐渐进入最旺盛之时。
良辰吉日,寻常只留两处角门进出的将军府正门大开,乌泱婢女婆子列在阶下,张氏由庄宁鸳半扶着,齐立盼望。
目眺方向隐现宝盖华轿一顶,侍卫婢仆前后簇拥,远远朝他们府门处行来。
不多时缓缓落轿,左边丫鬟巧手打帘,右侧婢女小心捧过轿内伸出的手。
老妇人鬓发如霜,双眼眼尾细细上扬收紧,满身气派,神色淡肃有仪。
“陈嬷嬷,”张氏立时扬笑,先一步上前迎接,“嬷嬷亲来,我许家满室生辉啊。”
白发老妇眸一挑,也笑道:“劳动张大娘子久候,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车马颠簸,只得坐这小轿,路上耽搁,见谅。”
张氏满面春风,亲热搭扶她手:“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端王殿下竟托嬷嬷前来,我们全家不知多荣幸,怎敢说什么见谅,嬷嬷快请。”
说着便热络将人往里迎。
这陈嬷嬷是端王奶母,却非寻常白身,而是宫中女官出身,曾在先帝敬妃身边侍奉,颇有些资历地位,便是在宗室里,也是有几分名声的。
陈嬷嬷且笑不急,微偏首,眼睛速扫了面前一圈,才道:“张大娘子,如何不见您家三姑娘呢?”
张氏闻言一滞,却也只是瞬息,笑脸不变,扶着她边走边说:
“嗐,您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是个皮猴转世,上月在行宫里上马击鞠、随队游猎还嫌不够,前几日又闹着去了信国公夫人办的马球会,结果这回可好,伤着了左肩,大夫说此些事不能如此频繁,偏生她是个顽皮的,我和她父亲呀,真是头疼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