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当倒爷(319)
嗡——
何长宜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概过去了一小时, 也可能只过去了一秒钟, 她被人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对方先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接着又扳着她的肩膀, 大声地说着什么。
何长宜眼前一阵阵发黑, 艰难地喘过一口气来,她咳嗽出声, 沉而闷, 像是要把肺腑被挤压的气滞一并呼出来。
而当视野终于重新清晰起来后,何长宜抬起头,在看清对面的人后, 却愣在原地。
像是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
这张脸应该是熟悉的, 可过分瘦削的脸,半长的黑色卷发,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压抑的灰色眼睛, 分明又是陌生的。
一道新鲜的伤疤, 从侧脸到脖颈, 一路蔓延向下,直到彻底被衣服掩盖。
当看到他时,会莫名让人联想起荒野游荡的受伤孤狼。
对方抓着她的肩膀, 不断地说着什么,看起来焦躁而陌生。
何长宜听不到,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
于是她伸出手,用力揽住对方脖子,粗鲁地将自己撞了上去。
一个吻。
但这简直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用舌头和牙齿打架,或者只是在发泄愤怒。
很快,两个人都尝到了血的味道。
苦涩,冰冷。
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狂喜。
而像开始一样,结束也同样突然。
何长宜突然猛地推开对方,仔细端详了几秒,毫无征兆,她抬手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阿列克谢,你怎么不干脆死了呢?”
她死死地瞪着他,声音却放得又轻又柔。
“你知道吗,维塔里耶奶奶到死都在等你。”
阿列克谢被打得侧过脸,一言不发,抬手抹掉嘴边的血迹,那是刚刚被她咬出伤口的血。
“我宁愿你已经死了,而不是为了躲避警察抓捕而眼睁睁看着老祖母带着遗憾去死。”
何长宜突兀地笑了。
“阿廖沙,你这个懦夫。”
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雪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汽车碎片,一些致命的金属片在冲击波的作用下深深嵌进了树干。
吉普车的残骸依旧在燃烧,火焰中扭曲的黑色金属,几乎看不出汽车的形状。
何长宜沿着回程的公路向前走,刺骨寒风,穿透了她身上的貂皮大衣,脚下仿佛踩着无数根冰刺。
不多时,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何长宜没有回头,沉默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从天上看,茫茫雪地中两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渐渐地,何长宜感觉不到冷了,四肢已经彻底麻木,仿佛只剩下心口的一股热乎气。
万籁俱寂中,她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何长宜停顿了一下,想走,下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后,她愤怒地转身向后走去,直到停在阿列克谢身旁。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雪地,身上那件旧棉服上满是破损,露出脏兮兮的棉花,像个落魄的英俊流浪汉。
何长宜心里有怨,她无法忘记维塔里耶奶奶临终时滑落的一抹泪痕。
既然阿列克谢活着,他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来找她?
哪怕医院被警察布下天罗地网,她也会想方设法把他偷渡进来,让维塔里耶奶奶没有遗憾地离开。
又或是难道在他看来,她还不够值得信任吗?
但直到最后一刻,阿列克谢都没有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何长宜甚至觉得他其实已经死了。
而现在阿列克谢出现在她的面前,完好无损,四肢健在。
他还活着,像个健全人一样好端端地活着,衬得她在医院的表现像个荒诞的小丑。
何长宜低头看着阿列克谢,自言自语般地说:
“你为什么还没死呢?”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
或许他说了,但何长宜没能听到。
她用鞋尖粗暴地抬起阿列克谢的脸,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
下一秒,阿列克谢失去平衡,翻倒在了雪地上。
何长宜一怔,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一把扯开他的棉服,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毛衣上缓缓蔓延出几处湿痕。
何长宜在他身上摸到了锋利的金属薄片。
她当机立断将貂皮大衣脱下裹在阿列克谢身上,自己只穿着毛衣跑到公路上,冲到路中间拦停了一辆路过的大货车。
司机降下车窗,探头出来大骂:“该死的,你不想活了吗?!”
他从车里拿出一把短筒猎|枪,冲着外面示威。
“如果你是想抢劫的话,那你就找错人了!哈克老爹会一枪打爆你的脑壳!”
何长宜不顾危险地扒在车门上,一把从颈上扯断项链,扬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我的朋友受伤了,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这根金项链就归你了。”
货车司机的视线随着金灿灿的项链左右晃动。
他看看身形单薄的女人,又看看金项链,迟疑道:“你知道的,路上有很多强盗,我们一般不会让陌生人上车……”
何长宜二话不说,又将手表撸了下来。
“再加上这个呢?”
货车司机眉开眼笑,主动打开反锁的车门,用一种不符合粗壮身体的灵活跳下了车。
“来吧,姑娘,你再也找不到比哈克老爹更好心的人了!让我们快一点,你受伤的朋友在哪?”
在司机的帮助下,何长宜将昏迷的阿列克谢运上了车,货车沿着覆盖雪的公路,朝着最近的城镇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