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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310)

作者:水墨清香 阅读记录

不是来自爹娘的诅咒,不是代称的王四丫王寡妇王老婆子, 是月生,王月生,王姓也不是来自爹娘, 而是三个一直没有改过姓氏的姐姐。

王月生向来是不大相信神神鬼鬼一类东西的,但那晚的潘铁凤来的太巧,月亮又实在太亮,让她不得不往真有人听见了她的愿望的方向想,月生月生,月亮所生,月亮对她不打不骂,还会在晚上给她照亮,她愿意让月亮当她的娘。

至于月亮愿不愿意——月亮不愿意肯定会说的啊,没说当然就是愿意了。

有了新名字的王月生高高兴兴的回家,瞧见醉醺醺回来的男人后笑容便隐没了:她差点忘了,想要顺利去做工,还得过了面前这关。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有了主意。

……

“你们这边最好的冻疮药是什么样的?”

王月生回顾往昔的时候,刚推拿完,浑身透着一股懒洋洋劲儿的姚晓瑜也在问冻疮膏的时候想起了她,雇佣的八人除了范锦绣都有冻疮,但这玩意也分轻重,王月生这个年纪最大的小老太太就是最严重的。

说是小老太太,其实王月生也不过才三十八,现代还肆意闯荡的年纪,放在这个时代却已经做了奶奶,已经能自称一声半截身子入土。

说起来姚晓瑜在知道王月生的年纪的时候其实吓了一跳,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老的快,但她瞧见的至多也就是比真实年龄大个五六八九岁,十来岁已经是顶天的了,可她第一回 瞧见王月生的时候,除了不缺一颗的牙齿,说是六十出头都没什么违和感。

虽然姚晓瑜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都不大有精神气,但王月生真的就是朽木死灰的具象化,哪怕有潘铁凤作保,姚晓瑜都差点不想雇佣了——瘦成骷髅样没事,吃饱了过段时间自然就长肉了,可心空了留个躯壳在这,她难道还能给人一颗心?

好在后面交谈的时候,王月生虽然颇为木讷,却也能瞧出点儿心里的活气儿,加上手脚的确利落,姚晓瑜最终还是跟人签了契书,只是出了点儿小插曲——

“在这里签字就行。”

姚晓瑜指着契书说道,王月生却迟迟没有动静,好一会儿才涨红了脸说道:

“我不会写名字。”

若是几年前,她会大胆的问能不能画个圈,这是不识字的人常用来替代签名的方式,一个寡妇要把孩子清白的平安拉扯大,没点儿胆子和彪悍劲头是不行的。

但被儿子捆着嫁人的事情实在是散了她的心气,加上被打了这么几年,王月生已经不敢再做丁点出格的事,王老婆子甚至都没让别人帮着检查这契书是不是卖身契——离了那畜生的地方,泥坑也是天堂!

“画个十字会吗?”

这也是替代签名的方式,王月生点点头,姚晓瑜便让她在签字的地方画十字,再摁手印,王月生温驯的照办,中人看着红色的拇指印落下,终于松了口气。

姚晓瑜虽然对雇工的要求高,但她出手也是真的大方,契书定下,这笔钱就算是落袋为安了,家里的孩子早嚷着想吃肉,等钱到了手上,买一斤大肥肉回去炼油,再买些五花让婆娘烧了,全家好好吃上一顿。

姚晓瑜想起中人费用顺利到手的高兴模样,又想起今天见面的时候明显比上回多了几分活气儿的王月生,有些好奇她回去后发生了什么,若不是还是瘦的颧骨高耸,她都要以为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份工作,真的能让人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女郎给的工作是救命的恩情啊。”

王月生执意将银顶针往潘铁凤手里塞,潘铁凤拒绝的真心实意,可哪里抵挡的了王月生几十年的功底,最后只能无奈的收下,打算回头看能不能多照顾着些婶子。

婶子也是个命苦的,一大把年纪还被儿子卖了,丈夫还是那臭名昭著的倒老爷,打死了前面的媳妇也没有悔改,婶子刚过来的时候多利落的一个人啊……潘铁凤不成婚,还有找工作跟家里切割的坚定信念,很难说没有受到王月生的印象。

倒老爷是对收粪工的谑称,现代常见的水冲蹲坑在这个时代是财力的象征,不然姚晓瑜也不会对新房子的卫生间那么激动。

收粪工的职业听着不体面,其实私下的好处颇多,乡下用旱厕,城市就算有公共厕所,也都是男子使用,每个过得去的家庭都有自己的可移动马桶,每天早上放在门口等着收粪工清理,而这并不是免费的,现在的普遍价位是一只马桶每月收费一角五。[1]

不过这并不是收粪工的收入,这些钱是要上交给粪头,也就是负责雇佣倒老爷们的人,而粪车里面的东西也并不归收粪工所有,他们会把半满的车掺入相同量的水,用一车一块钱的价格卖给乡村的人——

每天都有架小船来运输这个肥水的农民,上海的肥水因为伙食的缘故,在市场上极受欢迎,从没有卖不出去的现象。

但这些钱交给粪头,却不意味着收粪工不是个好职位,人生在世无非吃喝拉撒,相对于时常被拖欠薪水的官方人员,倒老爷们的工钱是绝对不会少的,而且一旦成为其中的一员,他们只要遵守规矩,也不会受到老板换人的影响,跟六七十年代的工厂一样,可以将职位传给自己的子孙。

除此之外,倒老爷们还会有从洋人流行起来的小费收入,可以说除了职位不体面,工作环境有些恶劣,在这个时代是“末等生意,头等利息”的好工作——想要成为一个倒老爷,现在的行情是要交90块大洋给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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