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同喜(26)
其实是该恨自己。
沈明舒痛到呼吸都觉得难受,他不要自己一个人这么难过,陈望郅,陈望郅得和他一起难过。
“陈望郅。”
他的爱恨都在这一个人身上了,但他不要爱了,他只要恨。
我不要给他我的爱了。
“我恨你。”他淡声说。
陈望郅果不其然身体微晃了一下,原来他也会因为我的厌恶感到担心吗。
你怎么也要瞒我呢。
沈明舒闭上了眼,低头靠在秋岚变得冰冷的身体上。
冬日下了一场大雨,困在原地的何止两个人。
第19章 羡慕
墓地选在了开满月季的郊区,那是秋岚生前最钟爱的花。
张扬,热烈,和她人一样可爱。
沈明舒心力憔悴,他本身身体就不大好,虽然活泼好动,但确实是受不得大起大落的,这样刺激他,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已经是强弩之末。
或许陈望郅可怜他的眼神是刺伤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抬眼,看清陈望郅眼底所有的情绪,终是没忍住,晕了过去。
他怎么可怜我呢。
现在的我很可怜吗?
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陈望郅感觉手背一阵刺痛,沈明舒死死地掐着他,力道很大。
陈望郅只是一下又一下的安抚他,似是想起什么,他又空出一只手打起电话。
“我和舒崽就不去了,他家里出事了。”
“不用来了,你们吃好。”
沈明舒或许并不想看到他们,看到了也会以为他们在可怜他,他总是这样钻牛角尖。
刚刚不出意外,沈明舒又脑补了很多,即使解释,但先入为主的思考已经给陈望郅定了性——罪魁祸首。
陈望郅微不可察的叹气,性格原因,他受到指责也不会辩驳,尤其是遇上沈明舒,他更是不会解释,甘愿当个锯嘴葫芦,因此,舒崽想他是凶手,他自己也不会否认。
只要沈明舒开心,他怎么样都可以,这是陈望郅做事的准则。
但他还是多了后悔的情绪,如果我当时开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竹马像是受伤的幼兽一样,小时候总体弱多病,他没少费心照顾他,现在自己怀里抱着的,却还是那样脆弱,像是被人轻轻一捏就会死掉的蚂蚁。
他抱起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秋岚,轻声开口。
“我会守好他的。”
沈明舒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轿车里等待驶向它的终点。
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脸庞,他整个人被陈望郅抱在怀里,像是软弱无力的娃娃。
沈明舒挣扎着想离开,却没什么力气,这傻子却以为他要喝水,正一点点的喂给他,语气还很温柔的哄着。
“蜂蜜水,就喝一点点,嗯?”
陈望郅见他终于喝下去,眉眼放松了许多,他又伸手探了探沈明舒的额头,没发烧就好。
沈明舒却是视线空空又茫然,不理会身旁的人,低垂着眼,却看到陈望郅受伤的手背,被人用力掐陷的痕迹。
他报复性的,又伸手上去挠,以为会被制止,那人却什么都没说,把手递给他。
沈明舒嫌弃的拍开,手却抖了一下。
傻子,疼也不知道拍开。
他冷漠的想着,车却在此刻停下了。
沈明舒深吸一口气,下车一步步走近,他最不想面对的黑色事实。
天空阴暗又乌黑,几道雷电撕裂着整片安宁。
梦中那些场景再现,原来一切的不对劲,都是早有征兆的契诃夫之枪,桩桩件件指引着未来。
也是从此刻起,沈明舒开始了他的不幸。
人工培育的月季花在沿途处处可见,花香的淡去,更像是秋岚温柔的告别。
沈明舒和他的父亲站在一起,听着过往人一句又一句的节哀,更像利刃穿刺着他们的心脏。
沈明舒不知道流程怎么浑浑噩噩的结束,他最后放下一朵月季,站着的身体终于折了下去,他想哭却掉不出眼泪。
沈疏言没有安慰他,等流程结束他早早的离开,没有停留半步。
沈明舒却看到了,一个竭力保持冷静的爸爸,他和自己一样痛苦,这些后事一看就是提前安排的,秋岚不舍得他难过,于是让沈疏言承受这些。
一次次的准备,时时刻刻提醒着沈疏言,他伴侣的死亡。
陈望郅也学着大人模样同他们交谈,送走一波波人,直到慢慢靠近沈明舒。
“该走了。”
沈明舒站起身,没去看那人的眼睛,却无法遏制心底的厌弃。
“陈望郅,你走吧。”
“我不需要你了。”
陈望郅停在原地,当真听话的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怎么就真走了呢。
沈明舒嘲弄一笑,一点点缓慢的走动,四周的风温柔的吹拂,花香弥漫,随着他离开的步伐,香味一点点的消散,留下那人永远的安眠。
原来死亡同他们的距离这样近,秋岚像是被世界强行修正的符号,她存在过的痕迹也在一点点被抹消。
五彩缤纷的画卷被墨水泼了一笔黑,顺着毛笔想再次补救,却只能罢手离去,留下满篇狼藉。
晚安,妈妈。
晚安,舒崽。
记忆里温柔的女声响起,那是他听到过最动听最温柔的声音。
“舒崽!”庄桥拍了拍他,看他愣神这么久。
“哎嘿,你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跑神了,想啥呢。”秦应许他们挤在一起,明明旁边还有一堆椅子。
“没事。”沈明舒喝了一口温水,晃了晃头,散了散思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回忆起那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