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同喜(28)
如果我脸上有东西,那个人也会像这样吗,像周闯对庄桥一样耐心。
大抵不会,说不定会走个干脆。
但其实他也记不得太清了,他忘了很多东西,有次回想那人的声音,怎么也想不起来,着急的想哭,很没出息的想打电话骂他。
怎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睡好觉,留他一个人每每梦醒,清醒的痛苦。
于是恨意一点点加深,支撑他活下来。
可不见面,控制不住思考,见了面,控制不住内心。
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当真遂了我的愿。
沈明舒心脏传来一下坠空的痛意,而后归于平静。
果然,他最招人恨。
“还不吃吗?肉冷了不好吃。”庄桥把脸洗干净后出来见他们不动筷子。
一声令下,还在装矜持的三个人目标对准了中间的鱼。
“别抢我的鱼!秦应许!”康意依技不如人,第一块肉被夹走了。
“康意依,你不尊重长辈。”
“裴柘!你也给我撒手。”
两个人置若罔闻,康意依化好妆的脸有点难绷。
“我刚开的双眼皮,别逼我动手。”
“越长大脾气越爆。”秦应许不逗这小孩了。
康意依拳头硬了。
几人终于低头默默干饭,感觉不对劲,又吃了一口,才觉出不对劲来。
这一个下午,沈明舒都不太说话。
嗷,是根本就没说几句话。
出国会让人变高冷吗?
国外空气是寒流啊。
庄桥坐在沈明舒身旁,他戳了戳沈明舒酒窝所在的位置。
“舒崽,怎么不说话?”几人的视线又圈在了沈明舒身上。
沈明舒心下一暖,装模作样的夹了一筷子菜。
“没事,听你们说话挺好的。”他压下胃里的不适。
“哪有这个道理,这顿饭是要给你接风啊,你说说,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庄桥试着引导沈明舒开口。
“新鲜事?”
“你会体验没有尽头的夏天,随处可见的水濑。”沈明舒挑重点讲。
因为他不常出门,疲于人际关系交流,所以他也不太知道要讲些什么给朋友听,他每天生活很固定,上学,买咖啡,吃药,画稿,吃饭,睡觉,然后开始第二天。
这些光听着都能感觉到无聊。
他表情变得有些苍白。
秦应许在这方面很敏锐,他笑着引开话头“舒崽一看就是很忙,都没空四处转转,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哦对,城东新建的那个庄园,你们谁清楚?”
周闯来了兴致,上个月竞标的时候他也在,他知道这买主是谁,但就怕说出来,某人就要偷跑了。
“私人性质吧,我上次实验项目在那片儿,看到锁着门,但能看到里面有个特别大的白色雕像。”
他想起什么,眼睛笑得眯起来,拍了拍沈明舒。
“我还看到你高中那个挂件样式,不过我没拍照,可惜了。”
沈明舒身体一僵。
明明没提到那个人,但他的存在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他总归避不开他。
沈明舒开了一瓶啤酒,往自己嘴里灌了点,但他忘了,他酒量极度差,过不了几分钟就会喝醉。
“是啊,可惜了。”他捏着酒瓶,笑得很乖的样子偏偏水光在眼里潋滟不绝。
“救命,周哥,你家饭好好吃。”康意依咬着筷子快哭出来了,她喝了一口酒,赞同烧烤配酒,生活越有这句话。
裴柘和她碰杯,他已经是个苦命打工人了,明天还要上班,喝完就得先走了。
“工作就是狗屎。”
他把头靠在秦应许身上,希望获取一点点安慰。
秦应许哈哈两声笑,他是当老板的,不当扒皮就算了。
“陈望郅呢?”沈明舒突然来了一句,他们惊讶的看过去,淡淡的红晕在他脸颊旁,边说还打嗝。
“嗝....人在哪?”沈明舒把酒瓶捏扁,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是少了人,他不悦地皱眉头。
周闯是唯一知道的,他打了个电话,然后让庄桥扶着沈明舒,不让他闹腾。
也就两分钟。
他嘴里的人就出现了。
陈望郅胳膊夹着西装外套,衬衫纽扣在领口处散漫的解开,西装裤被他穿得笔挺,头发却是背头,整个人成熟又冷漠,他漫不经心的抬了抬下颚,恰好露出一颗痣,气质看着就沉稳。
“打扰。”他淡声开口,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醉鬼上。
沈明舒大概是找到自己想见的人了,他挣扎开,小跑跳在陈望郅身上。
这一扑,那逼人的冷漠就烟消云散了。
陈望郅勾了勾唇。
“之后有空聊,人我带走了,应许。”他本来是对其他几个人说,又想起什么,他看着秦应许。
“嗷嗷好。”秦应许被这一眼看到,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不是,陈望郅也吃寒流吗?
一个两个,都这么唬人。
“满哥,拜拜。”庄桥回过神来,冲人挥了挥手。
康意依和裴柘嘴里饭还没咽下去,也挥了挥手。
他们走后,室内温度好像回归正常了。
“这样能行吗?”庄桥不清楚沈明舒和陈望郅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好像不是可以当家属把人领回去的程度了。
“他们的事情,自己处。”周闯给他夹菜。
秦应许回过神来,小跑到庄桥身边。
“呜呜呜,他欺负我。”脑袋巨婴一样埋在庄桥胸口。
电灯泡,好闪啊。
庄桥把人推开,表情有点不自然,胸膛那片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