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同喜(33)
“就和我这样。”
沈明舒耳朵里钻进这样一句话,他又变得哑口无言,私心让他不想承认,他只敢对陈望郅发脾气。
即使离开那么多年,习惯让他下意识就这么做,底气好像是陈望郅永远都不会走,和不倒翁一样。
但他自信心太大了,陈望郅早就走开了,他却还是没有丝毫长进,像是小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明舒表情一瞬间变得冷漠,他低头不再和那人废话,胃却阵阵的发痛,让他装不下去。
他右手捂着胃,咬紧牙关不泄出一点声音,偏偏额头的冷汗和他作对。
陈望郅波澜不惊的脸上变得惊慌,像是石子砸入小溪,溅起水花和水圈涟漪。
这样一个人,也会为了我难过吗。
陈望郅快步走到他身边撑着他,掌心感受到骨头的硌人,明明脸颊两边却还是有肉的样子。
“按你说的做不对,不按你说的做也不对。”陈望郅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沈明舒捂住耳朵,不去听这个人说出口的,一堆让他伤心的话。
“你明知道的,我最希望你快乐。”陈望郅看着他继续自欺欺人,也不反对他把一切过错推给自己。
可是,沈明舒这样做了,还是不快乐。
甚至,一直在为此自责。
他把人抱到车里,车后座的药箱上就是沈明舒可以吃的药,他按照医嘱用量递给沈明舒。
沈明舒就着水咽下去,丝毫没有思考为什么陈望郅会有他的药。
或者说,他不敢想,当年这人善意的沉默被他定义成恶意的蒙蔽,可本身这就和陈望郅没多大关系,尤其还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他开始厌倦陈望郅的靠近,憎恶陈望郅的沉默不语,可原因真的只是因为他的寡言吗,可能还有。
心意不通,他太不甘了。
他过于自信,第一时间看到的一切就是真实,他看到陈望郅实打实的离开,也就不会在思考陈望郅离开后还回来是为什么。
可能这一切都是莫大的误会,可一旦解除,支撑着身体的恨消解,他也就活不长了。
沈明舒敛下眉眼,咽下嘴里的一股腥甜,他开口“应该不是偶遇,你找我什么事?”
陈望郅示意司机开车。
“去市医院。”
“我爸妈想见见你。”陈望郅烦躁的想点根烟,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串佛珠。
沈明舒本能低头去看自己胸前挂着的白玉,本来穿着的红绳断了,他又换了一根新的,都说玉养人,偏偏他这枚颜色越变越黯。
陈望郅显然也记得他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他拿手指勾了勾绳子“不是不喜欢我吗,带着我送的东西算什么?”
“沈明舒,你说谎骗骗自己还骗别人吗?”
这下谁都不能装聋作哑了,沈明舒渐渐蜷缩起身体,像是蜗牛一样又钻回自己的壳子。
陈望郅戳了戳蜗牛,再得不到半点回应,只能认命的把手放到沈明舒的胃上,不轻不重的揉着。
“”啪嗒-啪嗒。”
天空开始落下细碎的小雨,陈望郅感受到胸膛的冷意,一颗心也好像碎了满地。
明明都想好不凶他了,可看他还和刺猬一样,自己也忍不住撕开他逞凶的外壳,逼得他露出内里柔软的内芯。
现在可能不只是柔软了,还有脆弱苍白,像是失去生命力的可怜的植物,只能像菟丝花一样攀着人生长。
“不去医院。”沈明舒声音带着哭腔,大脑好像此刻才连上电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暴躁,沉郁,下一秒说不上来的情绪都会让他崩溃。
偏偏他还装的和正常人一样,愣是只有自己最讨厌的陈望郅看出来了。
“医生有让你断药吗?”陈望郅没搭理他,翻了翻口袋给他喂了一颗糖。
沈明舒不吭声了,又和鹌鹑一样缩着,他伸手胡乱着陈望郅的胳膊,挣扎着要离开。
陈望郅摁住他,伸手轻拍了他一下,力道连个蚊子都拍不死。
好了,这下更把人得罪了。
沈明舒眼泪和管不住的水龙头一样滔滔不绝,脾气上来边哭边捶陈望郅。
司机很有眼色的拉起隔板。
车顶设计的很高,沈明舒被抱到膝上,动作没被制止,放任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太讨厌了,陈望郅。
沈明舒力竭的摔在陈望郅身上,薄荷香味环抱着他,他小狗一样的嗅了嗅。
陈望郅见他冷静下来,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睛,深褐色的眼睛温和的看向他。
哦,这可能就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这人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陈望郅被气笑了,他颠了下腿,“”我还不够喜欢你?”
“沈明舒,到底是谁不喜欢谁。”
陈望郅不再理会他,手却还是继续给他轻柔的推着。
强攻不行转怀柔了,陈望郅好手段。
沈明舒油盐不进。
陈望郅下车把沈明舒抱起来,他在手机上提前挂了号,在等一两位就是沈明舒。
旁边的小朋友因为生病还在挂着吊瓶,也坐在妈妈怀里,八卦可能是人类的天性,小豆丁一样的探出脑袋,声音软软的“妈妈,怎么这个哥哥也坐在怀里,他也是小朋友吗?”
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三个大人都听到。
他的妈妈歉意地冲他们笑了笑,而后小声地对怀里的幼崽说“哥哥身体不舒服,在家人面前,多大都是小朋友。”
“那希望哥哥赶快好起来,做健康的小朋友。”他戴着口罩,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