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红色，而是纯粹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血色深渊。

“放开他！”

他的怒吼，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濒死野兽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咆哮，撕裂了整个地狱。

正准备一口咬断应淮脖颈的半成品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杀气震得一个趔趄。

那张腥臭的血盆大口距离应淮的皮肤不过三寸，硬生生停了下来。

它缓缓转动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空洞的“脸”对准了从天而降的秦骁。

下一秒，怪物彻底放弃了近在咫尺、香甜可口的猎物。

它发出一声被挑衅、被夺食的暴怒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转身扑向秦骁。

“来得好！”

秦骁不退反进。他踏着一块正在坠落的巨石借力，整个人如同一颗逆行的炮弹，悍然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砰！”

纯粹的肉体与蛮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清晰可闻的骨裂声。

秦骁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一根雕龙石柱上，坚硬的石柱应声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噗——”

他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森然白牙。

“老子的人，你也敢碰？”

他摇摇晃晃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无视了左臂传来的剧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再次冲向怪物。

右手军刀反握，刀尖直指怪物那张不断开合、流淌着粘液的恶心大嘴。

怪物再次扑来，锋利的巨爪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

秦骁没躲。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猛地一个前扑，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硬生生撞进了怪物怀里。

他任由那锋利的爪子在自己后背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右手的军刀却凭借着肌肉记忆，精准无误地、狠狠地捅进了怪物“脸”上那个凹陷的眼窝！

“噗嗤——！”

黑色的污血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溅了秦骁满头满脸。

怪物发出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凄厉惨叫，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将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寄生虫”甩下去。

秦骁死死抱住它粗壮的脖子，骨折的左手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扣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带动整个身体的重量，一寸一寸地往里捅。

他一边捅，一边用尽肺里最后一口气嘶吼：

“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也他妈要先弄死你！”

“够了！”

一直站在远处观赏这场血腥戏剧的陆伯言，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这个凡人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猛地打了个响指。

“哗啦啦——”

那些被应淮先前震碎的黑色锁链残骸，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召唤，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无数条从地狱爬出的毒蛇，贴着地面急速游走，齐刷刷地扑向正与怪物缠斗的秦骁。

秦骁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的怪物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十几根怨气缠绕的锁链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腰身，一股野蛮的巨力传来，将他从怪物身上硬生生拽了下来，高高吊在半空。

“啊——！”

锁链上附着的浓重怨气，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地灼烧、侵蚀着他血肉模糊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可怕声响。

秦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握的军刀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秦骁……”

倒在血泊中的应淮，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着被吊在半空，如同受难耶稣般的秦骁，那双本已黯淡的金眸里，第一次涌上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的魂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轮廓。

他想去救他，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他，孤傲了千年的始皇帝，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别……过来……会死……”他用气声哀求，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闭嘴！”

秦骁被锁链高高吊起，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却死死盯着应淮的方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毁天灭地的疯狂。

“老子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他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浑身肌肉瞬间暴起，虬结的青筋如同狰狞的蚯蚓爬满全身。

硬生生用蛮力，挣断了缠在右臂上的一根锁链！

陆伯言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

秦骁抓住那根断裂的锁链，竟用它当做绳索，向着应淮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攀爬过去。

每爬一步，锁链上浓郁的怨气就疯狂缠住他的手。

很快，他的手掌变得血肉模糊，可那依旧死死地扣着锁链，坚定不移地，爬向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秦骁！”应淮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金色的魂体剧烈地颤抖着，“你疯了！你停下！”

“对，老子就是疯了！”

秦骁咧开嘴，对着他笑，满嘴的血让那个笑容狰狞得如同恶鬼。

“疯了才会他妈喜欢上你这个千年老鬼！”

他终于爬到了应淮的身边。

伸出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的右手，颤抖着，却又无比珍重地，抚上应淮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

冰冷的白骨触碰到冰冷的魂体。

“别怕……”秦骁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老子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那只被暂时逼退的半成品怪物，再次咆哮着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