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这片空间里，每一个亡魂的耳中。

“王二狗。”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盘踞在蒸汽机上的黑雾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李秀英。”

第二个名字。

黑雾巨人身上，一张属于中年妇女的、痛苦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凝滞住了，两行黑色的“泪”，从她空洞的眼眶滑落。

“张铁柱。”

“刘根生。”

“赵春花。”

……

应淮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黑雾巨人的身体就颤抖一分，缩小一分。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怨气，在逐渐消散。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慢慢变得平和。

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百年的怨恨，早已将他们的神智消磨殆尽。他们只知道恨，恨这台机器，恨这个工厂，恨所有的一切。

可是，当他们的名字，被这个陌生人，再一次，清晰地念出来的时候。

他们，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名字，有家人，有喜怒哀乐。

厂房外。

“报告！能量读数……在下降！在快速下降！”

“力场……力场在减弱！”

年轻队员的报告声都在发颤。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屏幕上那条从顶峰垂直下跌的红色曲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这是在干什么？念经超度吗？

林莱看着秦骁，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秦骁脸上的紧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是一种藏不住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厂房内。

当应淮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

那个曾经高达十几米的黑雾巨人，已经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它不再嘶吼，不再咆哮。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蒸汽机前。

那上百张已经恢复平和的脸，齐齐地看向应淮。

“执念已了，恩怨已清。”

应淮看着它们，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轮回之门，已为尔等开启。”

“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扇由金色光芒组成的、古朴威严的大门缓缓浮现。

门内，是温暖祥和、令人心安的光。

那道最后的虚影，看着那扇门，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或者说，他们，齐齐地，朝着应淮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跨越了百年时光的，叩拜。

紧接着，他们化作一道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金色大门之中。

大门缓缓关闭，消失于无形。

整个厂房的黑雾与阴冷，都在这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破败的窗户照射进来，给这片沉寂了百年的死地，带来了新生。

应淮站在金色的尘埃里，缓缓转过身，朝着厂房外走去。

第54章 打完鬼还要回家喂男人，陛下心累了！

应淮从厂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温暖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感觉，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又阴冷的梦境中醒来。

他不喜欢那种充满了怨毒和死气的地方。

很吵，也很脏。

“解决了？”秦骁迎了上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嗯。”应淮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瓶身传来的冰凉。

林莱和一众“山狐”队员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应淮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史前神祇。

“应……应先生，”林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刚才，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A级巅峰的“聚合体”，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这么……风平浪-静地消失了。

应淮瞥了她一眼，懒得解释。

秦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应淮和众人之间，熟练地开始打太极。

“林队，这是我们顾问的独门秘法，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他一边说，一边给林莱使眼色，“总之，事情解决了，皆大欢喜。收队吧。”

林莱也是个聪明人，立刻会意。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这个级别能够探究的。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应淮，然后果断地转身，下达了收队的命令。

“全体都有！清理现场，检查设备，准备撤离！”

“山狐”的队员们如蒙大赦，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脚底抹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们三观尽碎的是非之地。

现场很快就只剩下了秦骁、应淮和林莱三人。

“秦骁，”林莱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严肃，“你给我说句实话，他……到底是什么？”

秦骁看着远处忙碌的队员，沉默了片刻。

“他是我家属。”他答非所问。

林莱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他妈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很正经。”秦骁转过头，看着她，“林莱，你只需要知道，他站在我们这边。这就够了。”

看着秦骁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林莱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问。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递给秦骁。

“这是在厂房里发现的。”

证物袋里，是一块从蒸汽机上撬下来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片。

秦骁接过来，还没等仔细看，一直沉默的应淮，忽然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