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卖花女(155)
菲比果然犹豫, 但她想了想, 又问:“监狱是不是管吃管住?那样的话比在家里吃划算。”
小朋友, 你的思想很危险!海泽尔和夏洛特无心再逛, 劝菲比赶快回家。
回到家后, 菲比还沮丧和七舅和舅母说了这事。
两人也吓一跳,急忙教训女儿:“你被人家带坏了。这种事怎么能做?我们只会种地,但也知道这种事不行。”种地的收入比不过工厂打工的钱,所以年轻一辈在家里的话语权渐渐变大。七舅和舅母怕自己不能说服孩子。
火车上的煤必定是有主人的,就像你在外面看到一片麦田,麦田一定是有主人的。野生的麦子会自己长得这么好吗?煤块会自己跑到火车上吗?
七舅说了一通,还嫌不够,又抖出菲比以前的事:“她在镇上待久了,就学坏了。以前还让我们给门安把锁——说出去多么丢人!这村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乡亲,你上锁了,不就是说人家是贼吗?”
啊?海泽尔和夏洛特面面相觑。
夏洛特转头茫然道:“这就是说,村里不上锁吗?”
原谅她们没有见识吧,她们真不知道有的农村不用锁门。
城里不锁门是不行的。你不锁门,不就是邀请小偷过来吗?如果因为不锁门丢东西,大家都觉得是你的责任。
其实,菲比说的这个建议也有道理,但镇上这样做是因为商品经济发展后出现小偷,而青塘村还没小偷。
青塘村民风淳朴,但随着更多人出去打工,也会带来城里的风气。
菲比被父母骂了一顿,心里很不服气。
吃过晚饭后,她想拉着海泽尔姐妹去做拓染,但舅母问她:“现在还点灯是不是太晚了?”菲比于是放弃。
第二天早上,菲比抱着一捧野花到海泽尔姐妹的房间,一起做植物拓染。
昨天采的野花已经堆在桌上。菲比挑挑拣拣一番,还不确定到底用哪些花。峨参花最先被排除,因为它的花瓣是白色,不容易上色。
但是,峨参花确实像蕾丝花边一样美。它的每一朵花,其实是很多个米粒大小的白花拼在一起。
白色的滨菊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取消资格。
三叶草的五瓣花小巧可爱,叶子也好看,有绿色和紫色的,很适合做拓染。
三人商讨了一会儿布包两面印什么图案,夏洛特还从行李箱拿出纸笔设计。
一面印花海,把鲜花和叶子都印上,仿照现实中花草生长的样子。
另一面,用紫色三叶草的叶子印葡萄果实,再用黄色蒲公英印啄食的小鸟。紫色三叶草的叶子如同爱心,撕成两半就是葡萄,觉得不够圆还可以再撕点。
蒲公英花型虽然不像小鸟,但用纸剪一个镂空的简笔小鸟图案,盖在布上,然后把蒲公英填进镂空处,印上去就行了。
葡萄叶子也有,用其他花的叶子做的。就连弯弯曲曲的葡萄藤,三人也费了一番心思成功印上去了。惟妙惟肖,好看得菲比担心同事会偷。
虽然这个包是用旧衣服改的,旧衣服很难洗回原先的白色,但现在看效果也不错,像复古风。
拓印好,等布料自然变干,菲比用针线缝手提包。
菲比一边缝包,一边和两个表姐吐槽:“我真的觉得我们这里和城里差得太大了,很多观念都是老的。”
这话说的,两姐妹也不知道怎么答。她们是来做客的,如果说句青塘村不好,岂不是伤了七舅的心?
所以只能继续听菲比说。
菲比又举了个例子:“我在厂里打工时,我的同事都觉得应该在二十岁前嫁人,但我们村的年轻人没这个意识,所以还要晚几岁才结婚。”
海泽尔知道后稍稍惊讶。这就是英国工业化的影响,工业化让英国女性的结婚年龄提前了。
菲比声音小了点:“说起来还有个事也挺尴尬的,但我真的不喜欢。我们村只要确定未来能结婚,就可以做结婚做的事情,说出去真不好意思……”
菲比在镇上工厂打工,同事们有来自其他村的,也有镇上的。同事们玩的时候也分派别,通常是按地域分。镇上的工人说话,不屑让村里来的加入。
但是,镇上的价值观很快就通过工厂传播开了。村里来的工人讨厌镇上的人的歧视,但忍不住学这些新鲜的东西。
菲比知道镇上年轻女工的平均结婚年龄后,就有了结婚焦虑。
但她在餐桌上说时,长辈们很吃惊:“这么急吗?我们以前可是二十多岁结婚啊。”
菲比和其他年轻人不惊讶,城里新颖的观念对他们来说很时髦:“你们是老掉牙啦。城里人不一样。”
这也影响到了孩子们对父母的看法。父母有婚前性行为,以前在村里就不当回事,但年轻人现在觉得很丢脸。镇上的同事知道农村不一样,也会故意问他们,羞辱他们。
城市化的路上必定有冲突磨合。但青塘村的情况一定都要舍弃吗?深夜,海泽尔躺在稻草床上还想着这件事。说实话,她挺喜欢这种淳朴的民风。
吃过午饭,去山上玩。
菲比不仅给她们带路,还找了同村的几个小伙伴一起过来。大家都对海泽尔姐妹非常好奇,时不时问问题。
山是小山,路不崎岖。一行人说说笑笑上山,权当踏青。
初夏,风景正好。一行人走过一片蓝色的矢车菊,夹杂着紫色的欧锦葵。
路旁有白色绣线菊,和松鼠尾巴一样的醉鱼草,紫色醉鱼草有点像倒垂的薰衣草。
远处是青翠的树木,无边无际。因为树多,所以走在林下比较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