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卖花女(64)
交待完,二房东坦纳审视着海泽尔姐妹,准确来说是更大的海泽尔:“你有担保人吗?你的父亲或者兄弟在哪?”一对单身姐妹来租房,他不放心。
这问得有些突兀。平常人租房,很少听说要担保人的。海泽尔知道对方不信任她们,于是想了想,说自己的亲人都不幸去世,但以前的邻居是店主,可以为她们担保。
二房东坦纳记下两个邻居的名字后,也没有要找人验证的意思,嘴里嘟囔着:“好吧,这都是体面的居民。”
海泽尔也要打听:“这里的租客没有得肺结核或其他传染病的吧?”这时候,普通人能得到的医疗水平一般。如果染上肺结核之类的病,几乎会要掉大半条命。
二房东轻蔑地笑笑:“怎么可能?我当然要健康的房客。有传染病的租客都会被赶出去。”
他收了钱,就交给海泽尔钥匙:“按时交房租,珍惜家具,不要像上一个房客一样——我都不想说他们。女人总会干净一点。”
海泽尔姐妹没有什么东西要搬,只拎着衣服包裹就行了。
阁楼的面积是长方形。放了一张小床,床头有一个木头小桌。
不是所有的空间都能供人行走。尖顶房顶使得一些地方仅仅高一米多,想要过去,只能弯着腰。
看样子,二房东坦纳找人打扫过阁楼,海泽尔并没有发现上个房客脏乱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她闻到一股臭味,循着味道过去,原来是桌子上的酒渍。
海泽尔叹口气,心想有空了去洗洗。在洗衣店的时候,她还是学了些东西——对付啤酒渍,可以用洋葱擦拭。不知道这方法用到木头桌子上合不合适。
房间的亮点是一扇小小的天窗,至少还有阳光。有的阁楼连窗户都没有,白天也要点灯。
没有阳光是不行的,不仅心情差,对身体也不好,也费蜡烛钱。
不过,这里只有她们两个女孩住着,日子也不算太难熬。隔壁楼的阁楼也是4平米,住了一家五口,真是难以想象他们怎么过下去。
两人又去买生活用品,买得不多。这里商店的物价和步行街其实没什么两样。
路上遇到卖海螺的,两人以前都没吃过,刚好搬家是喜事,就花1便士买了一碟辣椒炸海螺,简单庆祝。
味道不错,就是海螺个头小,肉还没有手指粗。
夏洛特额外买了一些纸和铅笔,用来练习画画。她请不起老师,就收集一些旧报纸,描上面的插图。
她还会画卖的花:玫瑰花,紫罗兰,洋水仙……一朵朵照着画。画得久了,就像模像样,比以前的简笔画进步多了。
回来时,两人意外遇到了凯特。
凯特一家刚好也住在这里。他们在楼下,房间稍大,有8平方米,房租是一周6先令。
凯特见到她们,感到欣喜,非要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两姐妹的房间做客。讲真心话,海泽尔并不想她来。房间多了三个人,就更挤了。
凯特热情地说:“小海泽尔,你忘了我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怎么可能记得?海泽尔尴尬一笑。
凯特讲了一会儿住在鳕鱼巷的经验,比如去哪里买面包便宜,公共厨房怎么使用等等,都很实用。海泽尔和妹妹认真听。然后,海泽尔将最近的事,主要是希梅纳夫人的事,简单讲给她听。
凯特知道了希梅纳夫人的死讯,十分错愕地说:“她怎么这么快就去了?说没就没,真是唏嘘。”凯特虽然因希梅纳夫人多年前无故开除她、让她丢了饭碗而生气,但也没想到希梅纳夫人会有这个结局。
然后,凯特继续打听希梅纳夫人更具体的情况。希梅纳夫人的遗言是什么?约兰达回来了吗?约兰达的情夫长什么样?
海泽尔不想回答,于是把话题转到凯特自己身上:“你丈夫在做什么工作?家里怎么样?”
凯特也不生气,她喜欢话题焦点在自己身上。她说:“我丈夫是个锡工,赚不了几个钱,你们知道,越来越多机器替代人了,他还想转行,但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像哪行都不好干……我们家也不是一开始就住在这里。你还记得吗?我年轻的时候住在步行街的砖房,租两个房间,是10先令一周,去洗衣店上班很方便。那时候的房租真便宜,不像现在。”
至于他们为什么从一个月要两英镑租金的房子搬出来,来到更差的地方,凯特闭口不提。海泽尔猜,可能是后来孩子太多了。
凯特还说,她也给别人洗衣服补贴家用,海泽尔姐妹的衣服可以交给她洗。
“这就不麻烦你了。我们也没多少钱。”海泽尔这才明白凯特为什么一开始就对她们那么热情。她拒绝了。同是洗衣店出来的人,谁不会洗衣服?再说,海泽尔下过决心攒钱,没必要请人洗。
凯特看上去很失望,但她还是坚持着聊了下去。
她怀里的两个孩子,一个大约两岁,已经听得入睡了,另一个四岁左右,僵硬地和弟弟挤在妈妈怀里,一声不吭。
凯特又说她的孩子:“我有九个孩子——是的,总数应该是十四个,但不是有些孩子见神了嘛……那九个孩子里,最大的是露西,她在照顾这个家上非常优秀。她其实想当女仆,但家里孩子太多了,我们只好让她留下来。”
谈到这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离门最近的凯特去开门,发现来的是自己下班的丈夫。
丈夫脸上通红,一身酒气,粗生粗气地对凯特说:“你不去做饭,在这里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