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的航海训犬日志(10)+番外
还在。
在货舱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她忍不住飞快地抽出最外层那张,展开一角。
果然,纸张被水浸透的部分,那道幽蓝色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并延伸出几条细微分支,透出古老海图标记潮汐通道的神秘韵味。
但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她迅速将纸卷好塞回,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站在冰冷海水中,正沉默地检查着铅锭稳固性的高大身影,以及舷窗外那片虽然依旧阴沉、却已透出第一缕微光的天空。
暴风雨,终于结束了。
第5章 潮汐初显
暴风雨的怒吼终于被海浪疲惫的叹息取代。
诺尔尼斯号如同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漂浮在渐渐平静却依旧灰暗的海面上。
云层透出了几道缝隙,柔和的阳光从里面射向甲板。
甲板此时一片狼藉,断裂的绳索,碎开的木桶,似乎都在说明着这暴风雨的猛烈。
水手们就像从地狱爬回来的幽灵,他们的脸上混杂着疲惫、麻木和一丝侥幸。
他们沉默地、机械地忙碌着: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加固破损的舱门,将散落的物资归拢,用木楔和浸透柏油的帆布紧急修补被巨浪撕裂的货舱口缝隙。
船医汉森的小小医疗角挤满了人。
“啊——汉森——你就不能给我弄点鸦片止止疼?”
汉森正用酒精为一个水手清洗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咬牙切齿:“能别叫嚷了吗?东西全被海水冲走,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止疼?有棉签酒精就不错了。”
“可是——”
“闭上你的臭嘴,再吵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你……!”
那水手只能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船医的身后排满了受伤的水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酒精刺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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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安静的左舷一角,远离了主要的活动区域。
江熠背靠着冰冷的船舱壁,坐在地上。
他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条,正皱着眉头,试图单手将布条缠绕在左小臂上一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血水混着海水,将深色的布料染成更深的暗红。
他动作有些笨拙,牙关紧咬,额角渗出汗珠,显然牵扯到了其他在搏斗中拉伤的肌肉。
即使这样,他依旧一声不吭。
不远处,于霜蜷坐在一个翻倒的木桶旁。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番搏命救援和生死预警似乎耗尽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剧烈的晕船反应在风暴平息后反而变本加厉地反扑上来。
她抱着一个空木桶,刚刚才吐完最后一点胃里的东西,此刻只剩下痛苦的干呕和剧烈的喘息,整个人虚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如同重锤,沉重地压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只有海风呜咽着穿过破损的索具,发出单调的声响。
江熠包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漆黑的眼眸无声而锐利地落在于霜身上,定格在她用来擦拭嘴角污渍和脸颊上不知何时划出的一道细小血痕的那块布条上——
那布条边缘,依稀可见繁复精美的藤蔓与玫瑰刺绣,虽然被血污和海水浸染得模糊,却依然透露出它曾经的价值和不凡的出身。
就在这时,于霜似乎也感觉到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喘息稍定,鎏金色的瞳孔抬起,迎上了江熠的视线。
她的目光没有闪避,反而有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落在了他正试图包扎的手臂上。
那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但靠近手肘内侧,一道陈旧的、狰狞的暗红色鞭痕清晰可见,如同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那不是普通水手会留下的伤痕。
沉默在无声的观察中被拉得更长,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是江熠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搏斗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刚才……谢了。”
没有她,这艘船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恐怕都已葬身海底。
于霜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细小伤口,带来一丝刺痛。
她用布条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污渍,背也慢慢挺直。
“扯平了,贝利先生。”她抬眼,鎏金色的眸子直视着他,“你也没让我喂鲨鱼。”
江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句“扯平了”带着刺,也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冷漠。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薄唇,低头更加用力地拉扯着臂上的布条,仿佛那布条跟他有仇似的。
于霜不再看他,她靠着冰冷的木桶,艰难地喘息了几口,似乎在积攒力气。
然后,在江熠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怀里——那件破烂绸裙内一个隐蔽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只有巴掌大小、镶嵌着贝壳的精致小圆镜。
镜面上有几道裂痕,映出她苍白得吓人、沾着污迹的脸。
另一件,是一个小巧的、用深色木头旋成的圆管。
她拧开盖子,里面是半截凝固的、颜色深红近褐的东西——是手工制成的天然口红。
江熠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谬的嘲弄。
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在掏化妆品?
就在这时,于霜似乎连拿稳镜子的力气都没有,小圆镜“啪嗒”一声掉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她看都没看,只是费力地拧开口红盖子,用颤抖的手指,蘸取了一点那深红色的膏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