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的航海训犬日志(65)+番外
于霜累得脱力,歪倒在江熠宽厚的肩头,陷入了无梦的沉睡中去。
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没了先前锋芒,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覆盖下来,在她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江熠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微凉,低头蹭了蹭她的发梢,怕她冷感冒,用自己的身体环抱着她。
忽然,他听到远处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道波浪声,巨大的模糊的船只剪影向他们岛上开来。
船头上,隐约可以看见有人挥舞着手臂,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副…船长……西…蒙…小姐……是你们吗?”
像是一粒火星点燃了干燥的野草,江熠没有试图叫醒肩头沉睡的人,而是伸出一只手从她膝盖后穿过,另一只手垫在她脖子后,轻松将人打横抱起来。
他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但身体的悬空还是让于霜下意识轻哼一声,脑袋在他胸前蹭蹭,像是在表达不满。
船靠岸了,救生艇重重地擦过沙滩,威廉船长和吉勒等人等不及搭板,立马跳下来,踩进浅水里。
“副船长,西蒙小姐,你们没事吧——?”吉勒第一个冲到前面,少男清脆的声音划破静谧。
江熠立刻抬眼,目光扫过吉勒,眉头微蹙,示意他小声点。
吉勒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担忧的目光在江熠和被他稳稳抱在怀里,还在熟睡的于霜之间来回移动。
江熠不再多言,步履沉稳地走上救生艇。
他小心地将于霜托付给艇上的水手,然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去,又重新将她接回自己的怀中。
回到诺尔尼斯号的甲板,他对上周围船员们关切又好奇的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抱着于霜走向她的房间。
他用脚轻轻推开房门,把于霜小心地放在被褥上。
“于霜,”他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头,“醒醒,我们回来了。”
于霜艰难地睁开眼皮,眼神茫然而困倦。
“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要不然湿衣服穿久了,会生病的。”
于霜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她看清了眼前熟悉的环境,眼泪又下意识想流出来。
他们得救了。
他们活下来了。
她低低地“嗯”了声,从床上坐起,走向那个简易的淋浴间。
热水哗啦哗啦流,身上是暖的,心也是暖的,于霜闭上眼,热水冲过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
她换上了一身干燥的衣服出来,脸上有了点点红润,见她洗完,江熠也随后快速把自己冲洗干净。
等两人都收拾停当,船医汉森也提着他的药箱走了进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给于霜检查了手掌和手臂上的擦伤,涂了一层清凉的药膏,又仔细处理了江熠肩膀上比较严重的刀伤和其他几处淤青划痕。
碘酒刺痛着神经,江熠愣是一声不吭。
这时,威廉船长和厨师汤姆也走了过来。
汤姆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姜鱼汤。
鱼香味弥漫在狭窄的房间里。
“快喝了,驱寒的。”船长关切道。
吉勒也挤了进来,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到于霜,只是紧张地看着她。
于霜接过温热的瓷碗,小口喝着滚烫的鱼汤,暖意让她的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些。
她对着吉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江熠也沉默地喝着汤。
见他们脸色稍微缓和了不少,威廉船长才叹了口气,脸色凝重地开口:“船上的情况不乐观。海盗那几炮,砸开了我们好几个淡水桶,剩下的淡水撑不了几天。”
他看向于霜和江熠,“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地方靠岸补充,否则……”
于霜和江熠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于霜放下碗筷,抽出那三张牛皮纸。
“船长,”她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有没有跟您说过这个……”
她将她和江熠的发现完完整整地对船长讲了一遍。
“牛皮纸重叠的路线……很可能找到我父母的下落。”
威廉船长接过牛皮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条路……我们从未走过。”他看了看面容憔悴但眼神执着的于霜,又看了看沉默不语却态度明确的江熠。
“以我们船现在的情况,还有淡水食物的缺乏……贸然过去,等于带着全船人去送死。”
他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这事儿太大了,你俩今晚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明天,明天我们再把所有人叫上,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于霜点了点头。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明白船长的顾虑和肩上的责任。
–
等所有人出去,狭小的舱室内就只剩下于霜和江熠两人。
于霜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腿。
“江副船长,你怎么还不走?”
江熠摇摇船医汉森临走前给他的药膏:“急什么?脖子又不疼了?”
听他这话,于霜才觉得之前被巴斯紧勒过的脖子开始作痛。
“哦,那你擦吧。”
于是,他单膝跪在床边木地板上,恰好与于霜平视,甚至还需要微微仰头看她。
他拧开盖子,用指腹刮取一点,然后示意她:“抬头。”
于霜垂眼瞧他,他此刻十分专注,湿漉的黑发尚未全干,被他一股脑梳在脑后,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垂落在他额前。
擦药的过程很无聊,于霜只能看见江熠饱满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