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西蒙小姐在此，一切就都好说了。请放心，淡水和食物完全不是问题，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转身，对身后的水手下令：“立刻准备，将我们储备的淡水和最好的食物分出一半，送到西蒙小姐的船上去，要快！”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诺尔尼斯号船员都惊呆了，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他们迫不及待地搭上跳板，等待着物资运输上来。

珀西瓦尔爵士的船只缓缓靠近，他亲自登上踏板，指挥着水手们高效地将一桶桶水，一袋袋食物搬运过来。

“西蒙小姐，请允许我亲自确认这些物资能让您满意。”他低头吻了吻于霜的手背。

于霜对珀西瓦尔的亲近并不反感，她虽然之前拒绝了他的告白，但她确实将他视为一位旧识，一位有风度的朋友。

“你太周到了，珀西瓦尔。”她语气放松，真诚地感谢他。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珀西瓦尔站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地距离。

他不仅对于霜微笑，也温和地看向船员们。

“各位辛苦了。”他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安抚，“很快大家就能喝到干净的淡水，吃到新鲜的食物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有些拘谨和敬畏的船员们放松了不少，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回应着。

“谢谢您，先生。”

“上帝保佑会您这样的好人的！”

于霜也笑笑，两人熟络地交谈起来。

珀西瓦尔知道于霜的性子，她不愿意解释自己的一切行为，于是他绝口不提她为何在此，目的何方，只聊那些轻松的，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话题。

这时，江熠抱着一桶沉重的腌肉，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沉稳有力，像是刻意为之，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珀西瓦尔的目光自然地被他吸引，他看向江熠，眼神带着询问转向于霜：“西蒙小姐，这位是……”

于霜看向江熠，正对上他侧头瞥过来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她嘴唇微勾，语气自然地介绍：“啊，贝利.派克.金，我们的副船长。”

她没说他们的关系。

她什么意思？

是不想让那个男的知道他俩的关系，还是觉得他俩的关系这么见不得人？

于霜转而对江熠说：“这位是珀西瓦尔爵士，我的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有多老？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

珀西瓦尔率先露出无可挑剔的绅士笑容，微微颔首：“副船长，幸会幸会，能在西蒙小姐身边辅佐她，真是厉害。”

江熠稳稳放下腌肉桶，直起身：“爵士，幸会。”

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珀西瓦尔笑容不变，目光重新落回到于霜身上，带着熟稔的调侃：“看来西蒙小姐这次远航，找到了一位非常……可靠的伙伴。”

江熠没看爵士，视线也转向于霜，声音听不出情绪：“物资需要清点入库，我先去了。”

于霜没看出他俩的暗流涌动，笑着点点头。

“说起来，差点忘了告诉你，”珀西瓦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愉悦，“菲利普大师下个月初将在皇家歌剧院举行一场私人音乐会，曲目单我看过了，有你最喜欢的那几首梦幻曲。我已经收到了两张请柬，如果你到时候已经回伦敦，或许我们可以……”

他适时停住，留下一个充满邀请意味的空白。

于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菲利普大师！她最仰慕的钢琴家，那几首曲子更是她的心头好。

在海上漂泊了那么久，每日面对的不是风浪就是生存危机，骤然听到如此熟悉且令人向往的名字和消息，她几乎快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真的吗？是那首《月下海影》？他这次会演奏全本？”她忍不住追问，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那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少女的兴奋光彩，暂时将航海的艰辛和寻找父母的沉重压力抛在了脑后。

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珀西瓦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投其所好成功了。

“是的，完整版，我特意确认过。”他温和地肯定。

于霜欢呼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明艳无比。

不远处，江熠正将一桶沉甸甸的淡水重重地放在指定位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动作看似利落，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船头那对相谈甚欢的身形。

她真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坏女人。

她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是不是又不喜欢他了？

“副船长，”吉勒抱着一袋面粉从他身边跑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您刚才差点把那桶水砸在我脚上，小心点嘛！”

江熠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但于霜和那个男人的声音真的太大了，整个船上都只有于霜因为兴奋而提高的语调，还有那个男人温文尔雅的笑声。

他们就不能小声点吗？

他强迫自己转身去检查另一批物资，心里却像被一群蚂蚁啃食。

那个爵士讨论的音乐会，大师，皇家歌剧院……是他完全陌生的世界，也是他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阶级。

但那是于霜原本应该生活的世界。

那个世界光鲜亮丽，有她喜欢的玫瑰精油，有她想听的歌剧和想参加的舞会，有她钟意的绸缎长裙，有她喜欢的一切。

她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他是在海上漂泊的平民。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