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社畜打工指南(17)
武海闵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没看见林砚眼底深处那点极力压制的火星子。
他走到林砚案前,伸出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最上面几份卷宗,仿佛在欣赏自家花园里的花花草草。
“哎呀,林员外郎办事,本官素来是放心的。” 武海闵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亲热得像是拉家常,“这不是快到重阳了嘛,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宫里宫外,宗亲勋贵,哪一样不得咱们祠部司操心着?尤其是陛下登高祈福、赐宴群臣的章程,更是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啊。”
林砚的心一沉,来了,又来了!
果然,武海闵话锋一转,脸上的“为难”恰到好处地堆叠起来:“唉,本官这几日啊,被那几件棘手的秋祭后账弄得是头昏脑胀,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重阳大典的细务,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武海闵拖长了调子,目光“殷切”地落在林砚脸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懂的。
林砚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都发黑。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他武海闵是祠部司的郎中!这主持筹备重阳大典本就是他的分内职责!可这厮总能找到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最繁琐、最吃力不讨好的核心工作,像丢垃圾一样精准地丢到他这个员外郎头上!
什么“分身乏术”?分明是“甩手有术”!
“所以啊,林员外郎,这重阳登高祈福、赐宴群臣的一应具体安排、流程拟定、各衙门协调、物料清单核准、以及呈报礼部、内阁乃至御前的奏本初稿……就劳烦你多费心了!你办事稳妥,心思又细,交给你,本官是一百个放心!回头有什么拿不准的,尽管来问我便是。”轻飘飘地丢下这句毫无意义的空话,仿佛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武海闵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林砚看着武海闵那张写满“器重”和“信任”的脸,心底的咒骂如同沸腾的岩浆,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每一个字,都是林砚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武海闵!你爹是吏部尚书了不起啊?!
我敲里爹!敲里爹听见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小林
第10章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扛吧。
你个甩锅仙人!武海闵!
武海闵仿佛完全没接收到林砚内心那足以烧穿地心的怨念射线,甚至还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力道透着“好好干,下次还找你”的油腻感:“好好好,本官就知道林员外郎靠得住!放手去干,莫要有负担!”
说完,他潇洒地一甩袍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小曲儿,溜达回他那宽敞舒适,堆满了无关紧要杂物的独立小隔间去了。
林砚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向太庙屋顶的鸱吻高度看齐。
他颓然跌坐回那张破木椅,椅子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仿佛也在替主人呻吟。
眼前,是武海闵甩过来,名为“重阳大典”的巨型屎山。
旁边,是他自己原本就堆积如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狗屁文书。
林砚的目光落在谢明远身上,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行。
这活儿太大太烫手,谢明远刚来,业务还不熟,贸然塞给他,万一出点纰漏,谢明远还得跟着他倒霉。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扛吧。
林砚认命地、沉重地、带着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抽出了重阳大典相关的卷宗。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开始在这名为“工作”的苦海里艰难泅渡。
酉时三刻,林砚感觉自己像条被榨干了汁水的咸鱼,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回林府后巷。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暗纹纸笺,塞进冰冷的石缝里。
这次的密报,他写得格外用心。
前半段,客观记录了郑经被拖走后公廨内的气氛,以及新主事谢明远的履任表现。
后半段,笔锋一转,开始汇报武海闵的“丰功伟绩”。
【……武郎中统筹全局,事务繁重,因秋祭后账目冗杂,分身乏术,遂将重阳登高祈福、赐宴群臣之一应细务,包括流程拟定、各衙门协调、物料清单核准、奏本初稿等,委于下官办理,言及若有疑难,可向其请示……】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充满了对上司“信任”的感激和对工作“勇于承担”的决心。
当林砚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石壁,将纸笺塞进去的瞬间,他内心那压抑了一整天的洪荒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宣泄口。
武海闵你个甩锅精!压榨狂!自己钱多事少离家近,天天喝茶看报哼小曲儿,脏活累活全甩给我!
还“若有疑难可请示”?你那张嘴除了叭叭叭画大饼还会干啥?!
林砚双手合十,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英明神武的陛下啊!求求您收了武海闵这压榨下属的贼人吧!
祷告结束,林砚才进家门,直奔饭桌。
皇宫,夜色如墨。
金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太仪殿侧殿暖阁外,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手中拿着刚从槐树下石缝里取出的密报,恭敬地呈给守在门口的李德福。
李德福接过,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
萧彻正斜倚在软榻上,借着明亮的烛光翻阅一本古籍,神情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