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鸣(187)CP
李肆眼尖,眼瞅着十来个亲卫护着默罕,已经突出重围,朝东北方向去了。他赶紧驭马追去。
因为被甲士与女将耽搁,双方距离极远。大黑鬼虽是威猛强壮的千里神驹,但披了一身甲,又驮了两个大男人,着实也发挥不出脚力。
眼见默罕的身影要消失在天地交接处,李肆正心中生急,突然望见远处另一方向追来了三五十个骑军,及时截住了默罕的去路。阳光下远见红袍烈烈,看样子他们也是煊骑。
张叁在身后道:“那是谁?”
李肆摇摇头:“不知道。”
对方只是一支煊军小队,未举旗帜。
李肆眼见默罕绕路想逃,那骑军的为首者从背后摘下弓来,烈日下张弓引箭,去似流星!一箭将默罕射至了马下!
好箭法!!武者惺惺相惜,李肆情不自禁发出惊叹:“哇!!”
张叁:“你哇个甚,这有甚稀奇,我也能射。你瞧他都没射准。”
——说是没射准,其实是那支箭刻意射中了默罕的肩头。
默罕滚落在地,周遭亲卫一拥而上,还想护他上马。那领头的煊将身披赤色斗篷,手持一柄长枪,如烈焰贯日一般冲入包围,如入无人之境,不几下便击溃众人,将默罕生擒至自己马上。
他手下骑军也训练有素,迅速将其他想要逃走的枭骑全都贯倒在地。
张叁:“哇……”
俩人光顾着呆在马上看热闹,都忘了追去近前。还是小佘将军驭马从后方赶来,直奔那队煊骑。
张叁往李肆腰上掐了一把,示意他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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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佘将军奔至近前,连声唤道:“好汉,刀下留人!默罕乃枭国相之子,留他之命大有用处!”
那陌生煊将也知此理,本就故意只射肩头,留了默罕性命。他翻身下马,朝小佘将军作礼。
小佘将军也忙不迭下马作礼道:“幸得将军相助!标下乃佘家军佘可存,不知将军是哪路援军?”
煊将声音宏亮道:“不敢当,标下乃宗铎总管麾下部将,岳鹏。”
张叁李肆正好赶到,听了这句自介。但见这位岳将军面庞方阔,身姿魁梧,好一派英雄气概。烈日疾风之下,赤色长篷烈烈飞起,当真似大鹏振翅,宏图远志。
此后不久,这位英雄追随宗铎总管北上征战,初露锋芒。多年之后,官拜大煊少保、太尉,引领岳家军屡破枭军,最终为大煊夺回了燕云,青史留名,流芳千古。此为旁话不提。
第69章 是非功过(完)
日落时分,魁原城内。
硝烟仍未散去,魁原外城只剩零落砖瓦,内城也是一片狼藉。
好在援军已经入场,来来去去地救治伤者、抬埋死者、照料生者,四下里一片喧哗热闹。
王旭带着几个满身尘灰的亲卫,正在断壁残垣之间张望着什么。
马蹄声疾驰而来,随即便是两声仓促的落马声。张叁李肆欢喜地扑了上来,一前一后将王旭挤在正中,似俩片大馍夹住熊肉,将他重重一抱!
张叁:“旭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嘿嘿!!”
李肆:“咦?”王大哥为啥翻白眼了?
王旭:“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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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弱的王将军活过了战乱,却差点没活过亲友的爱戴。缓过气后,抡起熊掌便是一通猛扇。两个弟弟自知心虚,耷拉着一对脑袋,谁也没敢回手。
挨完揍,俩人恢复欢天喜地,一左一右地搀起旭哥,这便要一起去找王总管。
王旭原是熊壮如山的好汉,现下瘦得只剩一副熊架,被二人端得双脚离地,恼怒地骂道:“你俩不也打了许久的仗!咋还这般有气力?”
张叁:“嘿嘿!是你瘦了哇!你莫辛苦走路,我俩抬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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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管正在内城中慰问伤者,安抚百姓。俩人端着王旭找了过来,四人自然又是一番欢喜。王总管又引他们去见了容伯,老人家听说小公子在京师安好,老泪纵横,连连称好。
李肆总觉得城中少了个啥人,想了半天,突然疑问道:“章府台呢?”
王家父子神色一悲。
原来前几日外城沦陷之后,守军退守内城。因为缺兵少将,章知府只能亲自上阵率兵,负责守住内城南门。门是守住了,他自己却在乱战之中被枭军掠走,至今不知所踪。
方才王旭便是带人在城内外搜寻他的尸体,却也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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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的魁原百姓在断壁残垣间张灯结彩,庆贺胜利。但欢喜的笑声之中,也传来隐隐的哀哭,为那些不能再重回的亲人。
城中哀喜交织,便是人间悲欢离合。
这场旷日持久的守城之役,终于走向了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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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后,大煊援军夺回了魁原北面的石岭关,战局僵持了下来。双方都折损不少兵力钱粮,又因枭国国相之子默罕被捕为质,枭国便顺势发出了议和之约。
虽然双方在燕云十六州的归属上揪扯不清,和谈僵持不下。但两国之战暂且停息。十几万援军也从北方撤回,分回各自驻地。只留王麒与宗铎的两支兵力,依旧驻守河东与河北。
旧魁原城已荒废不可用,太后颁旨重修金阳城,将魁原军民迁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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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平息之后,国师乔慎向太后辞行,愿辞福王与国师之名,正式编入道籍,回到金阳城的道观之中,赡养容伯,潜心修道,再不问世事。
新来的金阳知府亦向朝廷上书,求得拨款重修了蚁县,乡民得以重返家乡。当初流落蚁县的流民,也在县中安顿了下来,获得了当地民籍。周奇周坝俩兄弟也分到了山下几块田地开垦,终于不用再看哨,做回了农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