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我的你(28)
“放心嘞!她要是敢讲出去,我有好果子给她吃!”
……
方屿青站在书房里,有点说不清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感受。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从一条偶然撕开的缝隙里,窥到了一点点丛雪努力遮掩的、他完全没有经历过的生活。
她虽然住在这个家里,却更像是一位透明的客人,不敢留下太多痕迹。
他们明明住在同一层楼,他却从没有听到过她的脚步声。
每天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方屿青却有点想不起来,丛雪吃饭的时候是什么神情,她平时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连被家里的佣人刁难,她都不敢说出口,生怕给主人家添麻烦。
方屿青记得,刚见面那天,他曾经让她放学先走。可是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丛雪离校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有好几次,他才出汇知楼,远远就看见她背着书包站在布告栏底下,垂着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似乎在发呆。
她就像是那种不需要什么照顾就能存活的植物,一点点阳光,一点点水分,就可以在角落里悄然生长。
方屿青还记得,有一年冬天,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自习,忘记了时间。傍晚的时候,天色忽然变得昏沉,接着就下起了大雪。
南城很少下雪。
他披着雪花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站在路灯下,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点新奇的笑意,正原地转着圈圈,用鞋尖去接落下来的雪花。
丛雪的头发稍稍长长了一些,已经不再显得可笑。那顶棒球帽,他后来没有收回来,却也没再见她戴过。
此刻,她校服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羽绒服,几乎融进夜色里。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接着雪花,一边在背诵一篇英文选段。
那一瞬间,方屿青心中冒出一道猜测: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宁静的时刻,他那运转了一整天的大脑竟短暂地停歇下来,眼前闪过一幅画面:这个连开心都很安静的小姑娘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剪刀,动作生涩而迟缓,一撮一撮剪掉了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长发……
那个时候,她有没有哭过?
……
窗口里传来的问询声将方屿青从回忆里唤醒。
“您好,请问您要哪款许愿福袋?”
方屿青抬起眼,目光扫过柜台里一众五彩斑斓的挂件,最后停在那颗圆润饱满的桃子身上。
她最近似乎变得更爱哭了点,得想个办法讨她欢心才行。
第13章
“看不出来啊青青,这么肉麻——”
耿路辉伸长着脖子,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大马猴,眼睛死死盯着桃子挂件上绣着的“桃你欢心”四个字,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又不是给你的。”方屿青斜他一眼。
“屿青!小路!我在这里!”
宋恩让从洗手间出来了,妆补得很精致,举着小伞兴冲冲地朝他们挥手,一脸兴奋地小步奔来。
方屿青余光扫到她,神色不变,手腕却一抬,干脆利落地拉开耿路辉腰包的拉链,将那枚桃子塞了进去。
耿路辉挑眉:“不是说不给我吗?”
“先帮我收着。”方屿青扬了扬空空的双手,“没带包。”
“啧——”耿路辉拍了拍自己的腰包,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乔,“行啊,爸爸暂时替你保管也可以,但你得跟爸爸坦白,这是送谁的?还藏得这么紧张,怎么,怕被宋恩让逮到啊?”
“她要是看见了,什么都要抢。”
耿路辉笑得贼兮兮:“送给丛雪的?”
方屿青抱着胳膊,神色淡淡,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耿路辉大笑:“青青啊青青,你这副模样,真让我怀疑,当初到底是不是丛雪对你用强的啊?”
方屿青眉头一拧,面色沉下来:“你闭嘴!”
“不是,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啊?”
耿路辉一撇嘴,又朝宋恩让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她半路给人认出来了,被两个女生拦下来要合影,只好暂时停下脚步,开始营业。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贞操给就给了。当时清醒也好、不清醒也罢,最后结果不都一样?别那么小气嘛,就这么惦记当处男的日子?”
方屿青抬手揉了揉眉心,懒得再搭理他。
耿路辉还在自说自话:“再说了,你以前都对人家那么照顾了,我看,也不是完全没意思吧?”
方屿青只觉得无语。
他这些朋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丛雪的事这么感兴趣。
“我是帮过她,”他终于无奈地开口,目光幽然落向前方,不知在看哪一片树影,“但不是因为喜欢。”
“那是因为什么?”耿路辉挑眉。
“她……很努力。”方屿青的语气不易觉察地顿了顿,“努力到让我有时候觉得,她连站在那里,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在有关丛雪的一点点记忆里,没有任何她在休息、或者在娱乐的画面。
他想起她湿着头发站在厨房,一边守着锅里咕嘟作响的泡面,一边伏在台面上做数学卷子。
想起她窗户里亮到凌晨的灯光,和假期也很少打开的房门。
还有放学路上,她歪靠在后座上睡着了,一只耳机滑下来,漏出断断续续的英语听力……
这些都是她努力生存的证据。
她一直活在他的世界边缘,却也以自己的方式,顽强地存在着。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后,方屿青有一次被叫去教师办公室,恰好路过走廊上的学年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