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13)
阿尔米亚一边将那床潮湿的被子平整展开晾到架子上,一边吩咐道。
“你的小毯子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我总感觉它要像我的奶酪一样长出蘑菇了。”
阿尔米亚左手臂搭着顶厚实的兔毛毡帽,右手举着长长的熊皮大衣,是她昨天去赶集时候穿的,上面沾满了化了的雪水,边缘角的绒毛都被打湿,凌乱地贴在皮上。
海东青撇过头去。
它的小毯子可不像那恶心的东西一样会长蘑菇呢!
每次使用它都很仔细,不让毯子沾到一丝灰尘。
“别磨磨蹭蹭了。”
阿尔米亚随手勾起海东青藏在柜子里的小毯,随着大衣一起挂在了外面。
不!!
海东青迅速掠了出去,它好不容易才在小毯的每一处留下自己熟悉的气味。
“看,已经有灰色的毛茸茸了!”
阿尔米亚将毯子抖了抖,捏着一角向海东青展示。
不可能!它心爱的小毯子什么时候被弄脏的!
海东青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团霉菌。
阿尔米亚又走下梯子,一手捞起屋里休眠的机器人,将它放置在空地的背靠椅上。
机器人的零件老化泛黄,潮湿又加剧了它的衰败,她拿出昨天在铁匠铺定制的工具,蹲在地上开始尝试为它修复。
“咩~”
地窖里传来多奈的叫声,阿尔米亚没有去管。
她打算做一个开明的家长,让孩子自己去解决矛盾。
海东青是一只有分寸的猎鹰,它知道该怎么做的。
……
“有分寸”的海东青一脚踩上多奈的脸,尖锐的喙直直戳向它的眼睛。
这只羊不仅虚伪还很懒惰!
它都在忙着叼衣服出去晾,这只羊居然还在屋里打盹!
海东青愤恨地剜了它一眼。
它居然睡的还是壁炉边的绝佳位置!
可恶至极,昨晚上就该把它赶出去冻死在外面!
多奈“咩”了几声却没引来主人的关注,它嘴角微沉,用坚硬的羊角去击打鹰的腹部。
海东青不甘示弱,指甲从爪子里伸出,死死地勾住羊的皮肉。
混乱中,鹰羽和羊毛飞了一地。
看着自己珍惜的优美尾羽被羊扯落,海东青静止片刻,气氛压抑。
一刹间它急掠向前!
山羊嘴角上扬,勾起轻蔑的笑容,羊蹄一转便闪身错过,让鹰直直冲入炽热的壁炉灰中。
“你们在干什么?”
女孩冷淡开口。
第8章 诡吊的羊(八)
阿尔米亚提起裙摆,站在地窖楼梯边,唯一的光从上方照进来。
她的面容镀金般明亮,侧影优雅,甚至显出一分神性。
像是他收藏过的一幅济世神女图。
海东青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死了几百年的某一任主人。
不过阿尔米亚可不会救世,灭世还差不多。
“最近你很暴躁,海东青。”
阿尔米亚眉头微皱,“下午你和我一起出去打猎。”
她心底隐隐感到不安,上一次这种阴郁的心情出现是在博尔林格勒之战前夜。
阿尔米亚的感知十分敏锐,敏锐到在某些时候几乎能称之为预示——
对必定发生的不详之事的预示。
靠着这种天赋,她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博尔林格勒之战死了二十万人,她是少有的幸存者。
在第一声哨与死亡的尖叫响起之前,预感驱使着她挣脱死神的镰刀,远离了最危险之地。
但是那种感觉被她牢记在心,此时看着海东青的模样,她却毫无根据的再度回忆起那可怕场景。
海东青从温热的火灰里跳出来,鹰头微抬,随意地拍去翅膀上的余灰,企图用高傲的动作掩饰刚才的狼狈。
看吧,阿尔米亚还是对它最上心,捕猎也不忘带上它。
它挑衅地瞟了一眼山羊,尖喙张合,模拟进食的动作。
呵呵,这只愚蠢的羊怎么会知道猎人身边的雄鹰,往往会吃到最新鲜的血肉呢。
那美味的跳动心管,冒着热气的腑脏,汩汩流淌的血液……
而羊,就乖乖地呆在没有穹顶保护的地方,提心吊胆地吃着潮湿的草料吧~
“算了,现在地窖有活物了,海东青留下。”
阿尔米亚抿了抿唇,“我的穹顶还无法定瞄,你记得要好好守护地窖和我们的食物。”
不!
刚嘲讽完就被打脸。
鹰跳上桌子与女孩对视,用委屈的眼神望着她。
它要出去!它要捕猎!它要进食!
阿尔米亚不赞同地摇头,“最近厄太多了,你知道的,我们的城堡处于畸变场的边缘,那些东西时不时会路过这儿,多奈是地窖唯一的活物,气味太明显。”
她可不愿一口奶都没喝到,自己的羊就身首异处了。
海东青扭过头去,怨愤地看向“唯一的活物”——
此刻它正埋头吃草,对主人的偏袒毫不知情。
“我会给你带你喜欢的裘鼠的。”
阿尔米亚耸耸肩,“如果碰上了的话。”
裘鼠的肉很鲜嫩,但块头太小了,加之它们的动作格外敏捷,嗅觉发达,通常在百米开外就会闻到陌生的气息,迅速躲回地洞隐匿身形。
抓捕它们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阿尔米亚只会在所有动物都沉眠的极寒天里,屏息蹲守那么一两只可能会出现的裘鼠充饥。
海东青勉为其难地点头。
看在裘鼠的份上,它就“宽容大方”地照看一下这只愚蠢至极的山羊吧。
主人放心出门,它一定认真“教育”新来的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