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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尔曼郡的魔女(302)

作者:兰花螳螂 阅读记录

那是撒旦受罚的画面,魔鬼坠入血湖,掀起惊天波澜,无数的手从血湖湖面伸出,向上方的神主寻求救赎与解脱。

那是有罪的人,从古至今未赎清罪孽的人都葬于血湖,血湖的湖水会剐痛皮肤,流入脑海后会令人心神煎熬,陷入极度的痛苦。他所犯下的每一项罪都将编纂成陈罪书,但他在血湖受罚时,神主的十二门徒之一,掌司法与刑狱的纳托利亚会在他面前一页一页宣读罪名。

“主啊,怀着信德,我遵守您的圣言并俯伏于祢的圣善。”

年迈的卫道士深深俯伏,雪白的长袍垂到地上,脆弱而干枯的白发贴向地面。

在一尘不染干净如镜的圣堂大厅,地面清晰印出衰老的面庞,从紧皱的眉心划越,一路蔓延到眼尾,两鬓,颧骨,随后划入花白的头发。

他在颂念祈祷书,从出生的第一日开始,不加矫饰,缓缓陈述自己的一生。

一座雕像悄然移动。

光透过几何图形的彩色花窗,与雕像阴影一齐落在他的背后。

当阳光不再穿过彩窗时,教堂内的那个身影也消失了,空旷而华丽的圣堂大厅只剩下几座雕像,和无穷无尽的灰色罗马柱。

……

圣周游神前

夜晚

兰普伦萨夏季行宫

神主雕像前静静站着一个人。

夏宫的宫廷教堂仿建伊凡时期的修建风格,外形与内设与现在的德里克教堂相似,总体风格肃穆又幽深,一个音的字也能在空旷的长走廊回响几个来回,最后飘到听众的耳畔。

“子夜了……”

烛光被月亮照的冷白,产生一种冰凉的体感错觉。

最近几天他的傀儡似乎出了些毛病,偶尔接收不到行程命令,又或者行程节点错误。

虽然他厌恶那张脸,但在那家伙死后,他心头又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如同一直争锋相对的敌人猝死,他居然觉得遗憾。

于是他让那躯壳来到他面前,模仿那家伙生前的一举一动。

“是的,子夜了,殿下。”站在一旁的仆人回禀道,“您是想要回寝殿休息了吗?”

自从斯克利伯爵回到兰普伦萨重新执政,他似乎一改以前离经叛道的作风,成为了一个无比虔诚的信徒,每日每夜都会花费大量时间站在神主前祈祷。

宫殿里新来的一些仆人侍卫听到过传闻,有个年迈的老仆坐在废弃的马场,睁着瞎了的眼睛去抚摸地上的沙粒,数十年如一日,马场虽然被废弃了,但场地仍然宽阔干净,偶尔有粗粝的杂草长出来,割破老仆的手,又或者风吹来尖锐的石头,在他掌心划出或深或浅的伤痕。

他也不怕疼,仍然趴在地上去把那些石头和草籽拨开,掌心被磨的血肉模糊,结上一层红褐色的血痂,很快又被磨破,如此循环,到最后他的手掌已经比旁人薄了三分。

“你已经老掉牙了,这个马场也早就废弃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有新来的宫仆好奇,问这个老仆。

没想到老仆听到这句话后脸颊颤抖,佝偻着背,继续去摸地上的石子。

“不行,不能停……”他步履蹒跚,自言自语道,“马场里不该有石子的,石子会惊到贵爵们的马匹……是的,会惊到马儿们的,马儿会惊慌乱跑,贵爵们会受伤……”

他喃喃自语,薄到过分的两片肉贴在脸颊,像是除了骨头就只剩下皮,眼眶深深凹陷,眼下是因衰老泛起的青黑和焦黄色结合的肤色沉淀。

他的手肘也格外瘦,像是根拐杖一样,又老又硬,想必连宫外流浪的狗都不愿意咬下这样一块骨头。

其他的宫仆看他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直道晦气,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小宫仆,仍然坐在台阶上观察他。

“老家伙,你怎么这么瘦啊,那些闹饥荒跑到兰普城里的流民都没有你这样的。”年轻宫仆杵着脸问。

老人摸石子的动作停下来,他仰着头望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慢慢道:“因为我少了一个肾脏……”

少一个肾?

这可奇怪了,人怎么会少一个肾呢?

“天生的吗?”

老人摇摇头。

“被女巫拿走的吗?”

老人说“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呐?”

“是被一只马踢掉的。”老人道,说罢,他又摇摇头,自顾自趴到地面,一寸一寸去摸风吹来的石子和沙粒。

“好吧,那可真是件伤心的事。”小宫仆耸耸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居然还留在马场,不害怕吗?”

害怕……

这里是不允许害怕的,他总得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老仆像没有听到小宫仆的话般,继续往前探量,有些地面留存着血迹,是他一日又一日用脱皮磨损的手掌抚摸时留下的痕迹,连雨水也没能彻底冲刷。

小宫仆也不自讨没趣,撇撇嘴离开了。

这个废弃的马场,在十几年前也曾是风光漂亮的皇家马场,整个兰普伦萨上流阶级的贵族们都常来这里骑马,欢声笑语不断。

后来有一日,郡国最受宠爱的小王储也来到了这。

老人是当时的马仆,整个马场最矫健壮实的骏马就是他培养出来的,它有着红红的毛发,四肢有力,眼神高傲不羁,不屈膝于任何一个人的脚下。

这理所当然吸引了小王储的注意力,于是他跳上马,想让这匹发怒的马顺从他。

老仆还记得,那天是一个阴天,天阴沉沉的,像得病的鲫鱼肚皮。

在王储来之前,他和另外的几个马仆专门把整个马场都打扫干净了,然而还是遗漏了一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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