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315)
一股风从门外吹来,夹带着某人衣角特有的冷冽气息。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量,阿尔米亚皱眉:“林雾?”
这个傀儡不应该正被内阁大臣们团团围住,假人一样接受摆弄吗?
身后人没有回答。
难不成斯克利死前又给他下了什么行程命令……
珍珠色的袖子覆盖在她的手腕,青年就站在她的身后,俯身弯腰,将自己的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襟领处的扣子贴在后颈,冰凉如铁,令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兰普伦萨夏日的清晨,能把人的衣扣都浸成深井的水。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肩上,热量透过几层布料传递到肌肤,喉结上下滑动,束领的襟扣也贴在她的脖颈处微微上移,他才站直。
阿尔米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回来了。
不是那个傀儡一般的东西,也不是其他人假扮的,他就是他。
那个在斯塔塔初遇时的林雾。
……
“林雾。”
她转身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那双眼睛,漆黑的杏仁一样的瞳孔饱含情绪,却又让人看不清切。
好像自某一天起,他一直就用这样的目光看待自己,从未变过。
“欢迎回来。”
“……嗯。”
他垂下眼,细簌排列的鸦睫挡住了那深沉的情绪。
微张的似乎惯会吻人的唇瓣颜色变得稍浅,除了眼睛,脸上毫无情绪可言,本人比那傀儡倒要显得更加冷淡,但阿尔米亚知道,他曾单膝跪在她的脚边,托起她的手抚摸他的脸,恳求她的垂怜。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分别的这段时间,他似乎经历了一些事情,令他周身原本冷峻朗澈的气质多了些忧郁。
“你在难过吗?”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
阿尔米亚不想在这个时候变得太伤心,她刚刚才告别了杜莎湖泊和那段可悲的记忆。
于是她按住他的头,下巴一扬,踮脚吻了上去。
吻总是比一个普通的清晨值得回忆。
她细细品味这两扇唇瓣的味道,微有苦涩,像是刚含了一片苦甘蓝的叶子。
在她吻上来的那一刻,他全身似乎颤栗了一下。
猎物在落入圈套时没有挣扎,任凭尖锐的箭矢刺穿身体,血给箭裹上了层血衣,也仰着脖子,凝望那站在上方的猎人。
他紧紧按住那截细瘦的腰,嘴唇张开,任凭那道嫩舌在自己的嘴里横冲直撞,直到他的牙齿不小心划破她的舌,一小滴砒.霜似的血滑入嗓子,他的心脏猛的停滞了一瞬。
但他感受得到,她似乎更加兴奋了。
比起一味的顺从,带有对峙意味的口舌相争更能引起她的欲望。
她的指尖在一节节数着他背后的肋骨,从下至上,从脊柱到两端,把他的皮和肉都抛去,只想看他最底下的骨。
看他这些骨头,看他这个人,忽略一切旁枝末节,看他从诞生到成长的经历。
是的,他是作为林雾这个个体独立存在的,他的记忆就是他的经历,不是附属他人,也不是窃取别人的身躯记忆。
他就是林雾。
于是他开始疯狂的回应。
……
“我想成为您的丈夫……”
他张开满腔血腥味的嘴,温柔地贴在她的耳边说道。
声音轻,是在请求,却又具有一分誓不罢休的意味,仿佛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他就将偏执地禁锢对方的一切,直到迎来满意的结果。
阿尔米亚感受着那双紧紧按在自己后腰的手,抬眼一笑。
她舔了舔嘴边的腥甜的液体。
“……好。”
她答应了。
在这个兰普伦萨的清晨,天不太亮,披帛垂到地上。
窗外的麻雀山还在被雾盖着。
香体淌出的汗成了致命的香水,猎物沉沦在猎人设下的圈套里。
……
第129章 格尔郡(十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阿尔米亚觉得十几年来最轻松的时候。
斯克利伯爵因政变而死, 格尔郡亲王又迟迟未苏醒,御医诊断他将再也不会醒来,统治大权又重新落到林雾身上。
最主要的是, 格尔郡亲王在昏死前写下的那封亲笔信找到了,继承者的正统性毋庸置疑。
唯一的不足就是林雾的身份, 内务府艰难的档案库寻找他生母的卷宗,想方设法把她的血缘攀引某个早已绝后的古老贵族, 又添加无数溢美之词,将她的身份烘托得高贵起来, 这样才能成为亲王的正式妻子,而林雾也不再是私生子。
他即将成为合法的格尔郡亲王。
议会和内阁都忙碌起来, 而她在兰普伦萨的夏宫里清闲无比,倒有些格格不入。
林雾纵容她的一切行为。
比如她想不受约束的在兰普伦萨闲逛,他立刻撤下她的一切侍卫, 只在她需要的时候跟随;比如她想去斯梅亚特旁听卫道士大师的课,入学手续立刻就批准下来。
是了,她成为卫道士大学的一名新生了。
不过由于时间所迫, 她只去旁听最重要的一些课程。
她在格尔郡最重要的军事基地进出自由,又随心所欲翻看大臣们上奏的书信。
海东青被铸在石像里久了,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更长,偶尔睁开眼瞥她一眼,下一刻就进入休眠, 怎么叫也叫不醒, 像是死了一样。
在夏日休眠的鸟,它还是独一份。
阿尔米亚来不及说什么, 只好拍拍它的头,让它靠在柔软的羽毛窝里睡觉。
她也仔细检查了银的头颅机械, 根据掉色生锈的零件,林雾派来的高级机械师想办法利用了新的材料,一比一复刻出新的零件,看起来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