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32)
然后——
老妇人的眼里闪过幽暗的光,死白的结晶在瞳仁凝结。
“我可怜的瓦利格啊,今晚能回来吗,家里泡好了热西丽茶,还有香软的鹿肉切好正等待你品尝……”
阿尔米亚刚走几步远,就听到后面的木屋里传来飘忽的苍老歌声,嗓子之难听,如同那一群讨厌的乌鸦悲啼。
她将斗篷裹紧了点,浅黑色的穹顶渐渐展开,为她拍开周围的潜伏厄们。
她没来过这一片的雪林,保不齐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斯塔塔那城镇周围,那头麻纹野猪就算作最强的了。
麻纹野猪没有厄变前,斯塔塔的绝大多数地方都已经是它的地盘,周围没有什么强大扭曲的灾厄,顶多是一些小型的潜伏厄和随行厄。
为求自保,灾厄们鲜少现身,前段时间守城门发现的灾厄量已经算是斯塔塔空前的多了,但即使这样也比周围城镇少上一大截。
自杜莎湖泊那头蛇厄死亡后,斯塔塔以野猪为首形成一股势力,正常的生物与灾厄之间展开了一种奇异的对峙,直到前天那场厄潮爆发而对峙结束。
看芙拉镇的局势,可比当时的斯塔塔混乱得多。
就连距离芙拉镇几里远的地方都有食腐厄敢附身人类,那城镇周边岂不是更张狂,这肯定是有大厄在背后撑腰,不然普通灾厄的动作过分显眼,只会招来十字军,审判者一类人处决它们。
只有背靠扭曲的大型灾厄,面对一般损失,上面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以防大厄苏醒扩大畸变。
阿尔米亚拍开积聚在帽顶的雪,冷气顺着袖口稍微灌了一点进来。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冰雹。
半白透明的冰雹在月色下闪着出泠泠的光。
芙拉镇后面是附近唯一一条官路,斯塔塔人去郡上也要借路芙拉镇,从这里坐车出发。
如果今天进城的时候没有打到猎物,她就没钱买票上路。
黑漆漆的天压在头顶,一丝白线从边际亮起,晨曦将临。
她无法在冰天雪地里继续熬一天了,仅有的热量只能支撑她走到城镇。
此刻令她心思微沉的是,如果芙拉镇真有大厄坐镇,她初次踏入就捕猎相当价值的猎物,一定会引起对方不满,驱除或解决她。
钱啊……
仅有的几个硬币被她盘出了一点温度,显得可怜又心酸。
阿尔米亚反握在掌心,她突然想到了一把剑——
一把镶刻诸多宝石的剑。
懊恼地敲了敲脑袋,“阿尔米亚呀,你怎么没想到顺手把他的剑带走呢!”
只好转身回头,折回去,再走一遍来时的路。
第18章 拉尔曼郡(七)
老妇人颤巍巍将汤水舀出来, 盛到一旁豁了个口子的大瓷碗里。
粘稠而怪异的味道弥漫室内,她却如同闻到什么美味佳肴的香气一般,迷离地眯着眼睛摆头。
拿出磨得锃亮的鹿角刀, 微微摇晃了一下脚步,她慢悠悠将刀藏在自己的围裙兜里, 端着碗走向客厅。
夜色渐浅,一条鱼肚线出现在黑夜的边缘。
再不动手又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
先是拿这把刀插进脆弱的人类脖颈, 在片下几块肉煮在汤里,剩下的埋起来, 埋到只有它能找到的地方,等其慢慢腐烂后再食用, 味道将多么的令人迷恋。
河边的蚯蚓做馅心,腐烂的皮做馅皮,混合着死去三个月的咕咚鸟的毛蛋碎肉……
啊, 要流口水了。
苍老皲裂的手慢慢擦去嘴巴的水渍,薄而皱皮的嘴唇微微上扬。
“孩子,我心爱的孩子啊……”
“外面的天那么冷, 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老妇人”摇了摇头,贴着男人的耳边,柔声说道,“快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吧。”
真的很像啊……
这个清俊的男人穿上那身制服,简直和她心爱的瓦利格的背影一模一样。
冰冷的刀从怀里拿出来, 轻轻靠近那脆弱的部位——
阿尔米亚从门口翻进来就是这幅景象。
她皱了皱眉, 屏息藏在窗帘后,那把配剑挂在离她几米处的墙壁上。
壁炉的火光照耀中, 剑柄的那颗最大最红的宝石是无比的璀璨,无数金币堆砌都不如它耀眼。
她不由得心动, 想静悄悄伸手取下。
那个被厄附身的老妇人却端着汤出来,对着摇椅上的男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
然后雪白的光一闪,刀从怀里显露。
阿尔米亚忘记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把窗帘边的落地瓷瓶打翻。
“谁!”
哪个正常人会在窗帘底下放瓷器!
阿尔米亚暗骂一句,摸起弓箭对准了她。
过于清脆的破裂声终于惊醒了摇椅上的青年。
还未来得及思考沉重的脑袋,就看见两者对峙的场景。
他面色一冷,刚要反扣住对面老妇人的手,一柄尖刀就往他的心头刺来,却被戴在心口的护甲震开。
哗啦啦一瞬,老人的半支手臂结成结晶,攀附在他身上。
林雾迅速拿起身边的剑作防御式,但那奇怪的结晶牢牢黏在他身上,像是生出了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再一看,连剑尖都被爬满结晶了!
怎么可以玷污她珍贵的宝物!
阿尔米亚微怒地拉弦开弓,羽箭利落射穿老妇人的肩头。
巨大的力牵扯着它往后急退了几米,手臂的结晶彻底碎裂,乱洒在地板上。
“没事吧?”
林雾下意识回了个“没事”,却见女孩直勾勾盯着他的剑。
他只好用地毯擦了擦剑身,碎裂的结晶渣滓掉下,剑尖完好无损。